第72章 手握日月摘星辰

    “罗嵐！快醒醒！！”
    中性合成音，在脑中震盪，罗嵐突然看到自己被小猫咬住的左手，衣物消失、血肉褪去。
    只留下一段森白的骷髏骨爪，合金质感的指节，在出租屋暖黄灯光下泛著冷光。
    狠狠咬在骨爪上的蓝眼小布偶猫，身上那层柔顺的润顺毛皮，也在一阵剧烈的光影扭曲后消失，漏出下方一具冒著幽蓝火光的精密骨架。
    罗嵐眼前的蓝星出租屋，就像是被打碎的毛玻璃，片片剥落。
    散发著霉味的老旧墙纸、摔碎在地上的浓汤海碗、头顶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全都失去了顏色，变成半透明的残影，缓缓向上飘散。
    天花板紧接著裂开，露出背后漆黑的太空底色。
    母亲还掩面站在原地。她慈祥的面容上，仍掛著晶莹的泪滴。
    但母亲胸前的“空洞”正在扩大，漆黑的边缘一寸一寸地吞噬掉她的身体。从心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脖颈。
    她的嘴唇微动，在说些什么，挽留著罗嵐。
    但罗嵐听不见了。
    一个短暂的恍神过后。
    罗嵐发现，自己的灵魂仍旧悬浮在宇宙真空之中，眼前仍是那个流淌著琥珀色液体的巨大“空洞”。
    周围的星系依然在颂唱，声音穿越真空传来，纷杂而虔诚。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罗嵐那半透明的灵魂身侧，多了一只正散发著幽蓝光芒的小猫灵体。
    “阿猫？你怎么来了？”
    罗嵐偏过头看它，语气松鬆散散的，如同还没睡醒的迟钝。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我老妈。”
    罗嵐对著飘在身旁的小猫灵体，抬手指向眼前那个吞噬光线的“空洞”。
    “对，就那个。”
    直击灵魂深处的“慈母温暖”依旧残留在认知里，罗嵐半透明的灵魂面容上掛著诡异的安详。
    小猫眼眶中的幽蓝光芒闪了闪，却没有立刻纠正罗嵐错误的认知。
    远离了覆盖阿克奎德的“多彩群星屏障”约束后，祂也得以短暂的解放，自己族群曾於第四纪元，统治寰宇的霸主伟力。
    经过精密计算后，祂决定，採用一些效率更高的手段。
    [解放功率：13%]
    小猫灵体悬停在真空中，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喵”声：
    “好了，罗嵐。你已经在『群星』之外待了太久了，先睡一觉吧。”
    说完，小猫灵体敏捷地跃上罗嵐的肩头。
    一截由幽蓝光粒组成的小猫尾巴，在罗嵐半透明的面容前轻轻一扫。
    罗嵐灵魂的湛蓝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缓缓闭合。
    【命技：永眠静滯】
    不仅是生命体徵，连灵体、灵魂、亚空间投影……一切个体资讯存在，甚至“罗嵐”这个概念本身，都被从信息层面上暂时静滯的技能。
    罗嵐的灵魂，保持著闭眼的姿態，悬浮在原处，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永眠，比任何死物都还要安静。
    本该將罗嵐推入“慈母怀抱”的献祭仪式，就此被强行打断。
    巨大的“空洞”开始颤动起来——整个星域，空间本身在震动。
    从吞噬一切光线的“空洞”边界，一个天体尺度的巨大实体，慢慢浮现。
    棘骨王座从“空洞”边缘升起，那些骨头的尺度无法用常规单位衡量，每一根都由无数星球的白骨残骸堆砌而成。
    祂静坐於棘骨王座之上。
    灰白的长髮从头顶一直垂到膝弯，全身肌肤也是灰白的，像风化了亿万年的岩石。
    从躯体到四肢末端，生机逐渐隱没，手脚化作枯骨。
    眉眼弯弯，面容慈祥，神情之间带著母亲注视儿女时特有的温存。
    两行清泪从纯白眼眶中流出，在下顎处匯成一颗颗琥珀色的泪珠。
    琥珀色脓血不断从胸前“空洞”中渗出，沿著腹部的弧线淌下，浸透丰腴的膝腿，再坠入下方的宇宙深空。
    “孩子们，需要……秩序晶尘与混沌源质。”
    祂一浮现，空灵且粘稠的神音，在整个星域中震盪传播。
    周围数十个星系生灵的颂唱声，在同一刻拔高了音量，无数信徒同时俯下身，额头触地，得见神跡。
    祂胸前的“空洞”，猛地传来一股足以撕裂星河的巨大吸力，就要强行將罗嵐那陷入静滯的灵魂，连带著周围的空间一起拽入其中。
    趴在罗嵐肩头的小猫灵体，抬起幽蓝的双眼，直视著这尊庞大的神祇。
    [解放功率：34%]
    没有丝毫畏惧，小猫对著祂喵了几声：
    “外来的不朽神性实体，请你离开。这不是建议，是警告。”
    小猫的喵声不响，却在真空中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引力涟漪。
    【法则：熵寂之声】
    声波所到之处，一切物质的运动都被归於寂静。
    一切物质。
    游离的氢原子停止了热运动，星际尘埃的布朗运动归零，光子的传播被冻结在途中……
    以罗嵐的灵魂为圆心，一个球形的“死区”向外膨胀，半径迅速扩展到数个天文单位。
    绝对零度。绝对寂静。
    宇宙中出现了一块真正意义上的“禁断地带”。
    那股由巨大“空洞”扯拽罗嵐灵魂的恐怖吸力，也被挡在了这片“禁断地带”之外。
    “虚空迫近……孩子们，存活下去，必须得到……”
    仪式三番五次被阻挠，祂的声音变了调，由空灵变为了急促。
    灰白色的手臂一挥，由身下的棘骨王座中，抽出数条由棘骨编织而成的锁链。
    每一节锁链都渗著琥珀色的液体，跨越光年，直刺罗嵐的灵魂。
    但锁链的尖端在碰触到【熵寂之声】所笼罩的边缘地带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再难寸进。
    “停下。最后一次忠告！”
    小猫的声音里，透著不容反驳的强硬。
    那些棘骨锁链，却並未在小猫的警告下有任何退缩。
    它们像疯长的白骨藤蔓一样，死死缠绕在【熵寂之声】的屏障外，拼命往里钻，巨大的力量震得整片宇宙空间开始泛起危险的网状裂隙。
    见此情景，小猫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谈判破裂……勿谓言之不预！”
    称霸第四纪元的【星骸死灵】，本就不是什么骷髏小猫小狗。
    何谓“星骸死灵”？
    便是以无尽繁星，构成四肢百骸的不朽死灵！
    在死灵王朝尚未破碎的纪元，寰宇眾生对祂们，还有著另一个更加敬畏的称呼——星神。
    [解放功率：78%]
    小猫灵体瞬时崩散，瓦解成无数条幽蓝的灵能奔流，窜向星海各处。
    灵能引力波在数个星域中被唤醒，像一匹被抖开的绸缎，在群星之间铺展开来。
    那些从未诞生过生命、或已经死亡的星体，被灵能引力波从轨道上剥离，飞旋著向同一个中心匯聚。
    岩石行星率先撞在一起，碎裂的外壳在撞击中融成液態的硅酸盐海洋，表面冷却后凝成祂的皮肤。
    气態行星的氢和氦被压缩，在核心形成聚变反应，灌入胸腔充当血液能量循环。
    冰巨星碎裂后的水冰，化成了祂低温散热的冷白头颅处理器。
    富含铁镍的星核，被压缩成祂金属色泽的护身衣物。
    一道道足以扭曲空间的灵能引力波，在祂周身泛起涟漪。
    正反物质在祂指尖被灵能点燃，化为跃动星海的幽蓝魂火。
    头顶悬浮著一个圆环，环中央是被引力透镜扭曲的光线漩涡，一条稳定的虫洞通道，被束缚在其中。
    星骸巨人的目光扫过棘骨王座上的灰白巨神，然后隨意地伸手探向头顶的圆环虫洞束缚器。
    於无穷远处，通过虫洞，祂摘回了几颗闪著冷光的“小球体”。
    每一颗的直径只有几十公里，但质量大到能让周围的空间向內塌陷。
    中子星，恆星坍缩后的尸体。
    尸体，即死骸。
    【死骸拼装lv.9】！
    几颗中子星，如同玻璃弹珠，在星骸巨人的掌心翻转。
    简併態物质的外壳被灵能穿透，內部的中子流体在【精密操作】下被拆解到夸克层面，重新编码，重新组装。
    数颗中子星在几秒內，被分解、拼装成了数以万亿计的蓝灰色纳米飞虫，每一只都携带著“噬星复製”的指令集。
    灵能引力波取代了声音，震盪出一条信息：
    “执行：群星灭绝令，灰风纳米机群。”
    无穷无尽的蓝灰色机群，从星骸巨人的指缝间倾泻而出，化作一场足以吞没星海的灭世浪潮。
    纳米机群在宇宙真空中扩散的速度接近光速，朝著“空洞”周围那些布满智慧生命的星系飞去。
    每一小簇灰风纳米机群的强度，足以在数分钟內，將一颗恆星分解为复製自身的原材料。
    琥珀色的液体从“空洞”中倾泻而出。
    每一滴液体，都化作一枚琥珀色的光矛，逆向飞出，撞上迎面而来的纳米机群。
    一滴对上一簇，相互消融，湮灭成一团烁灭的白光。
    但纳米机群太多了。
    琥珀色的光点和蓝灰色的尘雾，在星海中交织成一片闪烁的战线。
    灰风纳米机群被拦下了十之八九，却还是有一小部分穿过了防线。
    每一只漏网的纳米飞虫，都足以吞没一个星系。
    “啊！孩子们……”
    静坐於棘骨王座上的灰白神祇，再顾不得仍然悬浮在真空中的罗嵐灵魂。
    將棘骨锁链尽数抽回，追著漏网的纳米机群拦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