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冷静！花园附子，冷静！

    周六，正午。
    涩谷站前的忠犬八公像一如既往地被人潮包围著，游客举著手机拍照，情侣们以铜像为背景自拍，来来往往的行人脚步匆匆，整个广场被初夏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花园附子站在铜像旁的树荫下，指尖无意识地绞著手提包的皮带。
    她脸上的黑框眼镜换成了一副镜片更小、看起来更易碎的金属细框的眼镜，显得精致了许多。红色的长髮特意用烫髮夹熨得更直了，分出两缕垂在胸前，后发直落到腰间，刘海用一枚暗红色的装饰髮夹固定，发梢隨著微风轻轻盪起。
    穿搭是今早在衣柜前纠结了將近一个小时的成果——米白色的方领泡泡袖衬衫，袖口和领口缀著一圈细腻的蕾丝花边，下身是一条高腰的墨绿色a字半裙，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脚上踩著一双系带的低跟玛丽珍鞋，同样是白色的，鞋面上有一朵小小的缎面玫瑰装饰。
    ——嗯，不会太隆重，也不会太隨意，应该……刚刚好吧？
    附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偷偷瞄了眼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抿了抿涂了一层薄薄唇膏的嘴唇。
    11点52分。
    还有八分钟。
    她来得太早了，虽然约的是十二点整，但今天早上闹钟都还没响她就醒了，洗漱、化妆、换衣服、出门，每一个步骤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著加快了速度，结果十一点刚过就到了涩谷。
    在车站里的甜品店消磨了半小时后，她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忠犬八公像前。
    然后就这样站著等了二十分钟。
    “……好紧张。”
    附子小声地自言自语，空著的左手不自觉地贴上了胸口，隔著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刚在训练场上跑了五圈。
    明明只是一顿普通的感谢餐而已——是父亲要感谢凛花前辈救命之恩的一顿饭，她只是负责带路和陪同的角色罢了，就是这样！
    没什么好紧张的。
    完全没有。
    ……才怪。
    附子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透过薄薄的镜片，望向涩谷站的出口方向。人流如织，各色各样的身影川流不息，却没有那抹让她一眼就能认出的粉色。
    手心攥紧，那天在医务室，她只是按梦子同学说的，去帮忙照看一下她的姐姐而已，顺便也见见救了自己父亲一面的恩人，仅此而已。
    本应是这样的，直到对方忽然请求她帮个忙，直到那只略微冰冷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直到那温热的酥麻感自手心蔓延而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魔力在流动——不，確实有魔力在流动，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近在咫尺的距离看过来时，温柔得像融化的蜂蜜，让她的大脑一瞬间当机了。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红著脸，顶著一头乱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医务室。
    ……如果这是一部少女漫画的话，那一定是画风最崩坏的一格。
    想到这里，附子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自己的脸颊，试图物理降温。
    不要再想了，花园附子。今天是正式的感谢宴，父亲也在，你是一个端庄得体的淑女，不是什么——
    “久等了，附子同学。”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附子猛地抬起头。
    人群中，一抹出彩的粉色映入眼帘。
    铅崎凛花正朝她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嘴角掛著那种她惯有的，介於从容和慵懒间的微笑。
    她今天的打扮比起附子来要隨性得多，一件领口微敞的黑色短袖t恤，外披一件长款的白色罩衫，没系扣子，下摆隨步伐摆动著，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短裤，大腿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脚下踩著一双简洁的白色帆布鞋。
    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分外通透，明明是如此休閒的搭配，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帅气感，要是有记者抓拍的话，大概能登上《魔法少女零距离》杂誌的封面吧。
    如此想著，附子眨了眨眼，看著那个身影越走越近，直到停在自己面前。
    “啊……不，我也是刚到！”
    附子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提高了几分，“前辈很准时呢，太好了。”
    提前一小时就到了什么的，怎么可能说出口。
    凛花歪了歪头，视线停在附子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上到下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那头精心熨直的红髮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呢，附子同学。”
    凛花的语气隨意，就像在评价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红髮少女的心跳却不禁在那瞬间漏了一拍。
    “谢、谢谢前辈。”
    附子微微低下头，被夸奖了，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嘴角不自觉地上翘，耳尖开始发烫，於是她赶紧侧过身，抬手指向街道的方向。
    “那我们走吧？爸、父亲他已经在餐厅等著了。”
    “好。”
    凛花点点头，两人並肩走入涩谷的街道，周围的人潮將她们包裹其中。初夏的风从楼宇间穿过，带来一丝不算凉爽但也不至於闷热的空气，混杂著街边咖啡店飘出的烘焙香气。
    “话说回来，你的父亲，花园警部他还好吗？”凛花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视线看著前方。
    “嗯，他被厅长好好夸奖了一番呢，多亏了前辈。”附子小步快走著跟在她身侧，高跟鞋在路面上敲出细碎的节奏，“他一直说想当面感谢前辈，所以今天就……”
    说到这里，附子偷偷抬起眼睛瞟了凛花一眼，恰好对上了那双回望过来的琥珀色眼眸——
    视线相交，附子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路边橱窗里的陈列。
    “所以他已经先去餐厅了？”凛花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继续问道。
    “是的，说是先去点单了，让我们直接过去就好。”附子恢復了镇定，用那惯有的语调回答，“是一家叫『中华一番』的蜃龙国料理餐厅，从这里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蜃龙料理？”凛花稍稍偏过头来。
    “是的。”附子笑了笑，隨即微微歪了歪脑袋，红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担忧，“前辈不喜欢吗？如果口味不合的话，其实附近还有——”
    “都可以啦，花园警部不是已经点餐了吗。”
    凛花隨意地挥挥手，打断了她即將展开的备选方案，声音里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而且，只要是和附子同学一起的话，吃什么都无所谓的。”
    附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人……是故意的吧？
    附子在心中疯狂地深呼吸了三次，维持住表面的从容，轻声接道：“並不是和我啦~我爸爸也在哦，前辈。”
    话说出来，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在……撒娇？
    你在干什么呀！
    冷静！花园附子，冷静——
    她飞快地转过头去，装作在观察街道对面的指示牌，用余光確认凛花的表情——后者只是发出了一声轻笑，並没有继续追击。
    谢天谢地。
    附子鬆了口气。明明两人相识的日子还不到一个月，见面的时间也不多，但是为何呢？在她身边，自己总会不自觉地注意著她，细细倾听她的每一句话，关注著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到那抹粉色时，心跳就会不自觉地加速，每次听到她叫自己“附子同学”时，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份感情，到底是——
    “附子同学。”
    凛花的声音再次从身侧传来，附子回过神，发现对方正侧著头看她，表情里带著一丝好奇。
    “嗯？怎么了，前辈？”
    “你喜欢吗？”
    附子的大脑瞬间宕机了半秒。
    喜——
    “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高了八度。
    “蜃龙料理。”凛花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补充道。
    “…………嗯，喜欢的。”少女稳住了呼吸，脸上重新掛上了沉稳的微笑，“因为份量很足呢。”
    “哦？”回想起在病房和学园食堂用餐的那一幕，凛花露出瞭然的神色：“原来如此，很有附子同学的风格呢。”
    “凛花前辈，这是在说我贪吃的意思吗？我要生气了哦。”
    “不不，只是觉得，附子同学吃饭的样子很可爱呢。”
    “可、可爱什么的！前辈真是——”附子的耳尖又烧了起来，脑中没由来地想起了梦子对她这位姐姐的评价。
    ——行走的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