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坎迪塔家族的报復

    五年过去。
    蓝泽星的海风还是那个味道，潮湿，带著一点咸腥。
    但李家的海岛，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还要小心翼翼遮掩痕跡的小基地了。
    海岛地下三层到二十一层，全部被小白掏空改造成工业区。
    外层是农业温室、仓储区、训练场、儿童生活区和看起来很正常的海岛別墅群。
    再往下，是培育仓维护中心、机器人生產线、合金精炼厂、晶片生產车间、无人飞船装配线。
    最深处，才是方舟一號的船坞。
    那艘c6级逃生飞船已经完工。
    它不漂亮。
    没有贵族飞船那种流线型的外壳，也没有商用飞船那种夸张的大窗。
    它厚，笨，结实。
    像一口能在宇宙里横衝直撞的铁棺材。
    李刚第一次看见方舟一號成品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小白问：“主人不满意？”
    “满意。”
    李刚摸著冰冷的c级合金外壁，低声说：“就是觉得……我居然也有给全家准备跑路船的一天。”
    “这是成熟势力应有的风险预案。”
    “听起来不像夸人。”
    “是客观评价。”
    李刚笑了笑，没有再说。
    他不想跑。
    但他必须有跑的能力。
    因为小白在三天前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坎迪塔家族那位宇宙级，出关了。
    消息来自虚擬宇宙里的多个边角渠道。
    有人看见坎迪塔家族內宅重新开放了高规格宴会。
    有人在港口后台查到一艘b9级私人飞船提交了远航补给申请。
    还有一个被小白长期盯著的坎迪塔家族旁支成员，在虚擬宇宙醉酒后抱怨：“老祖终於出来了，这次蓝金矿那边的人该倒霉了。”
    蓝金矿。
    李刚看见这三个字时，一点侥倖都没了。
    “小白，进入一级戒备。”
    “已执行。”
    下一秒，海岛、果园、蓝金矿、远处几个隱蔽矿区，同时进入静默战备状態。
    表面上，矿区还是老样子。
    採矿机器人慢吞吞进出，运输艇按固定时间飞行，外包商的通讯也照常回復。
    暗地里，蓝金矿附近早就换了一套皮。
    原本的b9级无人飞船没有调走。
    新到的十几艘c9级无人战斗飞船，像一群沉默的鯊鱼，分散在矿区外围的碎石带中。
    每一艘都关掉主动信號，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被动探测。
    一旦接到小白指令，三十秒內就能完成充能。
    李刚看著部署图，问：“这些船真能嚇住宇宙级？”
    “如果对方確认这些都是c9级战斗飞船，且不清楚背后势力深浅，撤退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二。”
    “剩下百分之二十八呢？”
    “对方强攻。”
    “然后？”
    “蓝金矿基地会损失惨重，对方大概率死亡或重伤。若对方携带更高等级底牌，局势不可控。”
    李刚揉了揉眉心。
    “所以重点不是打贏，是让他不敢打。”
    “正確。”
    小白把一份偽装方案投到屏幕上。
    乾巫宇宙国，莫萨家族。
    一个距离蓝泽星极远的中等家族。
    有实力，有矿业背景，有跨星域探矿队，也有足够多的旁支和合作商。
    最重要的是，验证真假麻烦。
    普通势力不敢直接去问。
    真要查，也要通过虚擬宇宙多层转接，耗时耗力，还未必能查到准確结果。
    李刚看完后，嘴角一抽：“你这是碰瓷啊。”
    “是信息偽装。”
    “碰瓷说得更准確。”
    “主人喜欢这个称呼，也可以记录为碰瓷方案。”
    “別。”
    李刚摆手：“万一以后谁看见日誌，还以为我多不正经。”
    小白沉默一秒。
    “已將方案名改为：远域探矿队偽装预案。”
    “这就对了。”
    备战的日子很压抑。
    李刚白天还要照常去训练场看孩子们修炼。
    海边沙滩上，一群少年追著浪花跑。
    更小的孩子在保姆机器人照看下堆沙堡。
    年纪大一点的，则三三两两坐在礁石边討论刀法和身法。
    他们不知道远处有一把刀正在落下。
    也不能知道。
    知道了，只会乱。
    李鸣秋已经长成半大少年，眉眼清亮，背后掛著一柄训练战刀。
    他看见李刚过来，立刻收刀站好。
    “父亲。”
    “练得怎么样？”
    “身体发力十五倍稳定了，刀法意境还差一点点才能彻底圆满。”
    李刚看著这个孩子，心里有点恍惚。
    五年前，他还是培养仓边那个小小的婴儿。
    现在已经能一本正经和他说“刀法意境”了。
    时间在宇宙里好像过得特別快。
    快得让人来不及害怕。
    “別急。”李刚拍了拍他的肩膀，“修炼这东西，急不来。”
    李鸣秋认真点头：“是。”
    旁边李千韧笑嘻嘻凑过来：“父亲，那我呢？”
    “你？”
    李刚瞥他一眼。
    “你先把昨天偷溜进第三重力室的检討写了。”
    李千韧脸一下垮了。
    周围少年偷偷笑。
    李刚也跟著笑了一下。
    笑完，他心里那点沉重反而更重了。
    这些孩子还在长。
    他得把风雨挡在外面。
    第七天深夜。
    警报没有响。
    因为小白直接把消息推到了李刚神经接驳终端上。
    【目標出现。】
    李刚猛地睁眼。
    他没有惊动周芸，也没有惊动孩子。
    只披上外衣，快步走进海岛地下监控室。
    主屏幕上，一艘b9级飞船正在黑暗宇宙背景里缓缓靠近蓝金矿方向。
    距离：两万公里。
    速度正在降低。
    对方没有走公开航线。
    也没有提交任何访问申请。
    来者不善。
    李刚站在屏幕前，手指下意识蜷起。
    “对方有几个人？”
    “飞船內生命信號七个。宇宙级一人，恆星级六人。”
    “坎迪塔家族那个老祖？”
    “根据生命波动与公开资料匹配，概率百分之八十九。”
    李刚呼出一口气。
    “开始。”
    小白接管蓝金矿基地。
    矿区外围，一座看似废弃的通讯塔忽然亮起。
    冰冷的宇宙通用语，精准传向那艘b9级飞船。
    “这里是乾巫宇宙国莫萨家族远域探矿队。”
    “来人止步。”
    “前方为我方合法探矿区域，未经允许继续靠近，將被视为敌对行为。”
    b9级飞船速度明显一顿。
    监控室里，李刚连呼吸都放轻了。
    对面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一道苍老而阴冷的声音传回。
    “莫萨家族？”
    “蓝泽星域，什么时候成了莫萨家族的探矿区域？”
    小白用偽装后的机械声回答：“本探矿队持有乾巫宇宙国远域矿產勘探备案编號，可在未登记星空矿区进行初步勘探。若阁下对备案存在异议，请通过乾巫宇宙国官方流程提交申诉。”
    对面又沉默了。
    李刚差点笑出来。
    官方流程。
    宇宙里最烦人的四个字之一。
    尤其是对这种灰色来找麻烦的家族来说。
    坎迪塔家族敢不敢打？
    敢。
    但如果眼前真是莫萨家族探矿队，那就麻烦了。
    打了小的，出来老的。
    抢了矿，惹上跨星域家族。
    更重要的是，对方为什么敢这么硬？
    答案很快出现。
    黑暗中，三艘c9级无人战斗飞船解除静默，从碎石带后缓缓飞出。
    接著是第四艘，第五艘，第六艘。
    它们没有开火。
    只是把舰首转向b9级飞船。
    主炮充能的能量反应，在探测屏上明亮得像六只睁开的眼睛。
    李刚盯著屏幕，喉咙发紧。
    “再出两艘。”
    “建议暂缓，过多暴露会降低威慑真实性。当前数量更符合中等家族远域探矿队配置。”
    “……听你的。”
    b9飞船內。
    坎迪塔家族那名宇宙级老者脸色难看。
    他確实是来报復的。
    一个偏远星球上的小势力，敢抢坎迪塔家族看中的矿，敢杀他家族的人，还敢继续挖。
    他闭关出来后，第一反应就是灭掉。
    可眼前的情况不对。
    c9级飞船。
    一艘两艘还能说是捡来的、买来的、虚张声势。
    六艘呢？
    还有那个所谓莫萨家族。
    他听过。
    离得很远。
    但离得远，不代表惹得起。
    飞船里的恆星级族人低声问：“老祖，要不要试探一下？”
    老者冷冷看他一眼。
    “拿你的命试？”
    那人立刻闭嘴。
    老者盯著屏幕上的c9飞船，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缓缓开口：“误会。我们只是路过。”
    小白回应：“请立即偏离航向。”
    b9级飞船开始转向。
    它转得不快。
    像是不甘心。
    但终究还是转了。
    监控室里，李刚没有说话。
    直到对方离开十万公里，进入跳跃准备区，彻底消失在探测范围外，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走了？”
    “已確认撤离。”
    “会不会绕回来？”
    “短期概率较低。正在继续跟踪周边通讯与虚擬宇宙舆情。”
    李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去……嚇死我了。”
    小白平静道：“主人表现稳定。”
    “稳定个屁，我刚才腿都快软了。”
    “从外部行为看，主人未出现明显失控。”
    “那说明我装得好。”
    他坐了几分钟，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
    然后越笑越大声。
    笑到最后，他揉了揉脸，眼睛都有点红。
    “坎迪塔家族这颗石头，总算落地了。”
    “並未永久解除风险。”
    “我知道。”
    李刚站起来，看向屏幕上重新归於平静的蓝金矿。
    “但至少这一次，咱们贏了。”
    天快亮时，李刚从海岛监控室出来。
    东方海面泛起鱼肚白。
    远处庞大的基地建筑群在晨光里像一座沉默的城。
    沙滩上，有少年早起训练，赤脚踩著浪花奔跑。
    李鸣秋挥刀。
    李千韧练身法。
    更远处，几个焱神族血统的高大少年正扛著重力模块做晨练，脚步踩得沙地一震一震。
    李刚看著他们，忽然觉得心情舒畅。
    孩子们长大了。
    系统的几项功能，也该真正用到家族身上了。
    他伸了个懒腰。
    “小白。”
    “主人。”
    “今天上午不睡了，去训练场看看。”
    “建议主人先休息四小时。”
    “不用。”
    李刚笑了笑。
    “我现在精神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