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宇宙秘境

    坎迪塔家族退走后的第三天，李刚睡了一个难得的懒觉。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兴奋得睡不著。
    毕竟，压在心头好几年的石头终於搬开了。
    结果恰恰相反。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他连鞋都没脱乾净，往床上一倒，直接睡死过去。
    周芸第二天早上推门进来，看见他半截身子横在床边，嚇了一跳。
    “你这是被人打晕了？”
    李刚迷迷糊糊睁眼：“妈……让我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
    周芸看了眼时间。
    “你睡了二十个小时。”
    李刚：“……”
    他默默翻了个身。
    “那再睡五分钟。”
    第四天，小白终於把他从床上叫起来。
    “主人，虫洞资料库有高优先级异常条目。”
    李刚眼皮还在打架：“高到什么程度？”
    “可能涉及宇宙秘境。”
    李刚一下坐直。
    困意没了。
    腰也不酸了。
    连差点摔下床的狼狈都顾不上了。
    “宇宙秘境？”
    “是。”
    地下监控室里，主屏幕被小白展开成一片巨大的星图。
    这些年，探测者4.0像撒豆子一样往外撒。
    二十五亿艘。
    这个数字，李刚第一次听见时，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真把它放进宇宙尺度里，又显得不够。
    宇宙太大。
    大到二十五亿个“眼睛”撒出去，也只是给黑暗里点了些微弱火星。
    但火星多了，总会照到东西。
    “目前已记录虫洞三十七万九千六百二十四个。”
    小白把虫洞数据分成几类。
    “其中，通往已知星系的二十一万多个。”
    “通往陌生但可定位星域的十三万多个。”
    “剩余一百一十二个，无法確认具体目的地。”
    李刚皱眉：“这些都不是去地球的？”
    “根据现有坐標推算，不是。”
    李刚嘆了口气。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每次听到“不是”，心里还是会沉一下。
    他找地球，不只是为了见罗峰。
    也不只是为了那点剧情先知。
    更像是穿越者在陌生宇宙里给自己留的一条根。
    找不到地球，就像漂在海上，永远不知道岸在哪。
    小白没有安慰他，只继续匯报。
    “这一百一十二个未確认虫洞，最初投放普通合金定位器，均无有效反馈。”
    “第二轮投放a9级金属定位器，仍有二十七个无有效反馈。”
    “考虑成本，当初並未给所有探测器配置b9和c9级定位器。”
    “因此，我派出了一百艘携带b9、c9定位器的a9级专用探测器，进行复查。”
    李刚盯著屏幕。
    小白把其中一个虫洞標成金色。
    “目標编號：wd-77913。”
    “b9级定位器进入后可返回信號，c9级定位器信號稳定，但无法换算常规宇宙坐標。”
    “简单说，就是东西在里面，信號也能回来，可我们不知道它在宇宙地图上的哪里。”
    李刚摸著下巴：“像进了一个夹层？”
    “近似。”
    “然后呢？”
    “我派出一艘c9级高等探测飞船，携带虚擬宇宙通讯装置，通过虫洞进入。远程操控持续七个小时十六分后，初步確认该区域具有独立空间边界、非常规星空背景、空间波动封闭特徵。”
    小白停了一下。
    “综合判断：宇宙秘境。”
    李刚盯著那四个字。
    宇宙秘境。
    在吞噬星空的世界里，这四个字从来都不简单。
    弱小秘境里，可能只有一些特殊环境和普通矿脉。
    强大秘境里，可能有不朽级存在，有法则奇物，有足以让一方势力崛起的宝藏。
    当然，也可能有张嘴就能吞掉宇宙级的怪兽。
    “直径多大？”
    “初步估计，约零点一光年。”
    李刚倒吸一口凉气。
    零点一光年。
    光走一个多月的距离。
    这东西放在宇宙里可能不算大，可放在家族面前，已经大得离谱。
    “公开资料库有记录吗？”
    “未检索到完全匹配条目。”
    “虚擬宇宙公司、乾巫宇宙国、黑龙山帝国？”
    “公开层级均无匹配。更高权限资料无法访问。”
    李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先是嘴角往上翘。
    接著肩膀开始抖。
    最后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
    “发財了！”
    监控室里迴荡著他的笑声。
    笑到一半，他又立刻收声，左右看了看。
    明知道这里没有外人，他还是压低声音。
    “这事还有谁知道？”
    “仅主人与我。”
    “所有记录加密，权限最高级。以后这个虫洞不许出现在普通探测报告里。”
    “已处理。”
    李刚搓了搓手。
    “我们现在能进去吗？”
    “能进去，不代表能活著探索。”
    小白调出第一批画面。
    c9探测飞船进入秘境后，拍到的是一片紫灰色天空。
    天空没有太阳。
    光像是从空气本身散出来的。
    远处悬浮著一座座破碎山峰，有的倒掛，有的旋转，有的表面流淌著红色岩浆，却没有坠落。
    更远处，有一条银色河流横穿天空。
    不是水。
    像某种细碎能量粒子匯聚成的河。
    李刚看得目不转睛。
    “漂亮啊。”
    下一秒，画面剧烈晃动。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爪子从云层里探出来。
    探测飞船的警报还没响完，画面就黑了。
    李刚：“……”
    “这是？”
    “宇宙级怪兽，具体种类未知。”
    小白又播放第二段。
    一群廉价探测器刚进入秘境，像一把沙子撒进水里。
    红点亮起。
    然后成片熄灭。
    有的被风暴撕碎。
    有的被岩浆喷流吞没。
    有的被看不见的空间裂缝切成两半。
    还有的被某种飞行怪兽一口咬爆。
    李刚看著战损统计，笑容逐渐消失。
    “这死亡率是不是有点过分？”
    “第一轮投放，损失率百分之九十六点三。”
    “那不就是全军覆没？”
    “还有百分之三点七成功回传了数据。”
    “谢谢你这么乐观。”
    小白认真道：“它们的牺牲很有价值。”
    “你別说得像开追悼会。”
    “根据损失分布，我们已经绘製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边缘走廊。”
    屏幕上，秘境边缘出现一条弯弯曲曲的绿色线。
    它避开了大多数怪兽巢穴，避开了高能风暴，也避开了几个疑似空间裂缝密集区。
    “这条走廊能走人？”
    “目前只能走探测器。”
    “说得好，不能走人。”
    李刚很清醒。
    他刚被坎迪塔家族嚇过一次，现在一点都不想膨胀。
    宇宙秘境很香。
    但香到一定程度，也会毒死人。
    “建立秘境通讯中继站。”
    “已在虫洞外设计隱蔽中继节点。”
    “虫洞里面呢？”
    “需要先清理入口附近危险区域，或使用高强度一次性中继器。”
    “用贵的。”
    李刚咬牙。
    “钱花了还能赚，人没了就真没了。”
    “明白。”
    接下来十几天，海岛地下工业区的生產计划被小白重新调整。
    一批原本准备外售的b9级组件，被转入秘境探测项目。
    c9级合金库存也被划走一部分。
    李刚看著帐面余额往下掉，心疼得直抽抽。
    但一想到秘境里可能有的宝贝，他又忍住了。
    第二轮探测开始。
    这一次，不再是廉价探测器。
    每一艘探测器都加装了更厚的b9外壳，关键部位用c级材料保护。
    生物探测器、能量谱分析仪、微型採样装置、紧急返航模块，能塞的都塞上。
    结果仍然惨。
    只是惨得更有价值。
    有一艘探测器在被怪兽拍碎前，记录到那只怪兽的能量波动。
    宇宙级八阶左右。
    有一艘探测器从空中银色河流附近擦过，採集到几粒银色粉尘。
    初步判断，那东西蕴含极其稳定的空间波动。
    还有一艘探测器深入边缘走廊三万公里，拍到一片金红色矿脉露头。
    画面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怪兽从地下钻出，把探测器咬成碎片。
    李刚盯著那三秒画面，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矿？”
    “样本不足，无法確定。”
    “值钱吗？”
    “从能量反应看，显著高於普通c类矿脉。”
    李刚捂著胸口。
    “小白，我有点喘不上气。”
    “建议深呼吸。”
    “我是激动，不是缺氧。”
    他在监控室里来回踱步。
    一边走，一边念。
    “不能急，不能急。”
    “秘境不是蓝金矿。”
    “蓝金矿最多招来坎迪塔，这玩意儿要暴露，招来的可能就是域主、界主，甚至不朽。”
    “先探。”
    “只探不挖。”
    “不对，能安全采一点样本就采一点。”
    小白提醒：“主人，您刚刚说不能急。”
    李刚停下。
    “我这是战略性谨慎中的战术性贪婪。”
    “已记录。”
    “別什么都记录。”
    夜晚，李刚独自站在海岛观景台。
    海面很黑。
    远处灯塔一闪一闪。
    他抬头看著星空。
    几十万个虫洞，没有一个通往地球。
    却给他送来一个宇宙秘境。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像个不讲理的赌徒。
    你想要的，它不给。
    你没敢想的，它突然往你怀里塞。
    “小白。”
    “主人。”
    “继续找地球。”
    “一直在找。”
    “秘境也继续探。”
    “正在设计第三代秘境专用探测器。”
    “好。”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咱们不能只靠运气。”
    小白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们製造了二十五亿双眼睛。”
    李刚笑了笑。
    “那就继续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