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崭新的炕席

    送走周正山，赵山河一家三口开始收拾屋子。
    虽然赵大虎派人收拾得还算仔细，但想要住得舒服，还是得按自己的心意归置归置。
    赵山河带著姐妹俩忙活了一下午，把柜子里那些来歷不明的钱票仔细收好。
    又將西边的那间房收拾出来给她们姐儿俩住，最后把屋里的被褥都换了一遍。
    一切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偏西，照得屋里昏黄，显得格外温馨。
    楚云烟安静地坐在新铺的炕沿上，手指抚过崭新的炕席，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还在梦里。
    楚云丝累得额角沁出细汗，脸上却笑得灿烂，扒著窗台，数著外面院里那棵枣树的枝椏。
    赵山河把最后一把柴火码在柴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堂屋门口，看著楚云烟，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成了，西屋的炕已经烧热了，晚上保准暖和。”
    楚云烟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回应。
    而窗边的楚云丝听到赵山河说话，却是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小跑过来，仰著脸问。
    “哎，那枣树是你种的吗？能结大枣不？我刚数了，有十七个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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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毕竟还小，心智不够成熟，相对姐姐来说，更容易就接受了赵山河的改变。
    赵山河低头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咧嘴笑道：“是我爹种的，不过今年是吃不上了，等来年秋后，我给你们打下来，可甜了。”
    一旁的楚云烟始终没抬头，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炕席，忽然轻声问。
    “听孙主任说，高书记这两天就回来了，你说……他会不会还要批斗我们？”
    话音未落，她自己打了个寒战。
    她怕极了那种感觉，那种被人摁在台上，指著鼻子骂“破鞋”“走资派”“资本家”这类词语的羞辱感。
    楚云丝听到姐姐的话，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赵山河则是愣住了。
    不是因为高红卫回来有多棘手，而是她竟然主动跟他搭话了！不是哀求、不是咒骂，是……求助？还是试探？
    他分不清，只觉得胸口的暖意在发酵。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我已经想好对策了，从今以后，只要有我在……”
    他想说“任何人都別想欺负你们”，可他看著楚云烟那微微发颤的肩膀，又觉得这话太轻了。
    於是他往前迈了半步，影子正好罩在她身上。
    楚云烟感受到了那道代表著安全的影子落在身上，指尖一颤，没有躲，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赵山河的神色篤定，姐姐心情也平復了下来。
    小姑娘就顛顛地跑到院里玩去了，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屋里只剩赵山河和楚云烟两人。
    没有了楚云丝的调和，屋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一样，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尷尬。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火星，惊得二人同时一颤。
    楚云烟猛地攥紧炕席边缘，赵山河则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出去转转……”
    “我去看看丝丝……”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哽住。
    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触电般地各自移开。
    楚云烟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死死盯著地面，看到赵山河的影子正慌忙地往旁边挪，像是怕踩到她似的。
    气氛更尷尬了。
    赵山河挠了挠头，喉结上下滚动，转身回自己屋里拿出猎枪，又觉得自己这模样太凶，赶紧把枪往身后藏，訕訕道：
    “我去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打个兔子野鸡啥的。”
    楚云烟还是低著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自然的紧张。
    赵山河经过她身边，衣角带起的风拂过她垂在炕边的手背，就在他即將迈出门的时候。
    “哎——！”
    楚云烟忽然叫住了他。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叫他干什么？她不知道，只是……只是刚才看他转身的时候，手背上那几道血口子，在夕阳下红得刺眼。
    赵山河僵在门口，缓缓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她。
    他看她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死死绞住衣角，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楚云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眼帘，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手上有伤，小心……小心別碰到脏东西，会……会感染的……”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猛地转过身去，只留给赵山河一个紧绷的背影和一对红得滴血的耳尖。
    赵山河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那几道搬柜子时不小心划伤的口子，猛地把手一缩，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事！不碍事的！我……我会小心的。”
    他逃也似的出了家门，脚步凌乱，差点被门槛绊倒。
    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里，楚云烟缓缓鬆开绞得发白的指尖，掌心全是汗。
    她望著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好像真的有把这里当成家的感觉了。
    门外，赵山河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抬头看著天，手里紧紧攥著那杆猎枪。
    他缓缓摊开那只手，看著手上那道浅浅的伤痕，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得眼眶发酸。
    两个人隔著一扇门，各自鬆了口气，却又各自揣上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
    整理好心情，赵山河准备趁天还没黑，上山外围碰碰运气。
    刚推开院门，就碰见正沿著巷子巡逻的王大雷。
    “山河？”王大雷一愣，隨即笑了起来，“咋从这儿出来了？赵大虎把房子还你了？”
    赵山河把门带上，简单说了说房子的事儿，只是隱去了那些不太好让外人知道的细节。
    王大雷挠挠头，恍然大悟，隨即哈哈一笑，用力地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
    “好傢伙！上次还说让你好好干两年，盖个新瓦房，这下倒好，物归原主，省事儿了！”
    赵山河笑了笑，两人並肩，边走边聊。
    王大雷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山河，跟你说个痛快事儿！我今儿个亲手把那赵二虎押到公社去了！”
    “该办的手续一个没落，这次他算是在號里蹲定了，咱们黑水沟啊，总算是能消停几天咯！”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中闪烁著除恶务尽的快意。
    赵山河听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却没有揭穿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