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吉普下乡

    赵山河心知肚明。
    哪怕王大雷手续办得再齐全，只要赵二虎进了公社，就肯定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感情好，”赵山河顺著他的话头，“以后王哥你巡逻的时候，也能鬆快鬆开。”
    “可不是嘛！”王大雷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队部附近。
    远远地，就看见赵福生带著几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队部门口，像是在等著什么。
    “这是谁要来？”王大雷纳闷，“这么大排场？”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大摇大摆地开进了队部大院。
    在这个大部分人骑自行车都是奢求的年月，可想而知，吉普车里坐著的肯定是了不得大人物。
    车门打开，赵卫东率先从车上迈步下来。
    他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阴沉著脸，目光扫过院中眾人，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紧隨其后的是高红卫，风纪扣依旧严严实实，眼神锐利如刀，一脸严肃地打量著四周。
    赵山河心中一沉。
    来了！
    站著赵福生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弯得极低，双手紧握赵卫东的手。
    “赵主任！您亲自来了！这大冷天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赵福生对於赵卫东的態度可以说是卑微到了极点。
    而对於站在一旁的高红卫，却是视而不见，连个招呼都懒得打，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的隨从。
    高红卫嘴角微微抽动，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他清了清嗓子，直接打断了赵福生。
    “黑水沟最近的风气，很不正啊！”他这话是对著空气开口的，“个別人的警惕性严重放鬆，
    只顾著抓生產，搞『实惠』，却忽视了斗爭！这是严重的问题！”
    虽然没点名，但矛头直指赵福生。
    赵福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堆起更深的笑，仿佛没听见高红卫的话。
    此时，赵山河和王大雷也走到了队部门口。
    “哟，山河来了！”赵福生连忙衝著赵山河招手，“快来，赵主任亲自来看你了！”
    “赵主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就是赵山河，咱们队里新任命的守山人，英勇保护集体资產、抓住坏分子的好同志！”
    赵卫东这才转过头，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朝赵山河伸出了手。
    “山河同志啊，你的事跡我都听说了，很英勇！我代表公社，特意来嘉奖你！”
    赵山河立刻装出一副惶恐又感激的表情。
    他两只手在自己衣服上使劲蹭了蹭，这才弓著腰迎上去，双手握住赵卫东的手。
    “赵、赵主任……”赵山河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脸涨得通红。
    “这，这我怎么受得起！都是……都是您教育得好！”
    他演得逼真，完全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后生，在领导面前连呼吸都怕重了。
    一旁的王大雷看得直愣神。
    敢情赵山河这小子，是个纸老虎？见了大领导，怎么变得一幅諂媚像？
    他失望的別过脸去，心里不禁低看了他两分。
    赵卫东则是满意的拍拍赵山河的肩膀，继续说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你放心，赵二虎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您这是哪里的话，我不委屈！坏人交到您那儿，我放一百个心！”赵山河的腰弯得恰到好处。
    赵卫东看著一脸諂笑的赵山河，面色没变，心中却是暗暗骂道：
    这就是大虎说的硬茬子？还有赵福生这个老狗，竟然能让这么个货色给拿捏了？
    赵卫东转头看向高红卫。
    “高书记，你看，这样的好同志，我们要大力保护嘛，同时，像赵二虎那种害群之马，必须严肃处理！”
    高红卫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声音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狂热。
    “赵主任说得对！我提议，立刻召开全体社员大会！”
    他环视眾人，目光落在赵山河身上：“一来，要发扬赵山河同志的精神，公开处理赵二虎案，以儆效尤！”
    “二来！要藉此机会，重新学习文件精神，提高大家的思想觉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继续开口：“尤其是要帮助那些出身不好、但还有改造希望的同志，
    认清形势，划清界限，主动交代问题，爭取宽大处理！”
    这是来之前赵卫东交代给他的，由他唱白脸，赵卫东唱红脸。
    先让自己狠狠地整他，帮二虎出口恶气，把赵山河的气焰打下去。
    再由赵卫东施恩拉拢，彻底收服这小子。
    等收服了这小子，还能借著这个由头敲打敲打赵福生那条老狗，帮自己在黑水沟立威。
    一石三鸟，一举三得。
    高红卫的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赵山河低著头，脸上的惶恐没变，但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握成了拳。
    他意识到了，那场批斗会，虽然比前世晚了几天，但还是以另一种形式到来了。
    赵卫东又拍著赵山河的肩膀说了几句例如“好好干，组织上不会亏待你”之类的话，就转身进了队部。
    高红卫冷冷的瞥了赵山河一眼，冷哼一声，也跟著进去了。
    赵福生落在最后，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感受到了，赵卫东自从一下车开始，就不断地在敲打自己。
    赵山河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的“人”，可现在，他的人把赵卫东的亲侄子整进了“號子”……
    赵卫东这是怀疑自己动了歪心思，不再跟他一条心了啊……
    赵福生看著还弯著腰站在原地的赵山河，眼神复杂得很。
    有忌惮也有埋怨，可最终化作无奈。
    他嘆了口气，摇摇头，迈著沉重的步子，走进队部。
    门口只剩下赵山河和王大雷。
    王大雷站在那，脸色不太好看。
    刚刚赵山河那一脸諂媚的模样，他看得真切。
    赵山河再也不是他心目中“狠角色”“硬汉”了，而是一个见了位高者，就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软蛋了。
    “山河，我去巡逻了。”
    王大雷的声音冷淡很多，失望的瞥了赵山河一眼，转身就要走。
    “王哥！”赵山河直起腰，声音不大，却鏗鏘有力，哪儿还有一丝諂媚的样子。
    王大雷脚步一顿，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