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进城咯！

    清晨，赵山河是被锅铲与铁锅碰撞的轻响唤醒的。
    他躺在昨晚楚云烟重新铺好的被窝里，身旁人早已起床，被窝里还残留著一丝经久不散的体香。
    他缓缓起身，打开门，看著灶台前忙碌的楚云烟，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他是亿万富翁，在燕京最顶级的会所里，身边从不缺鶯鶯燕燕。
    可那些女人，没有一个会在清晨给他熬粥，也没有一个会让他感觉到如此的踏实。
    他阅女无数，却从未带人回过家，最终，他还是带著愧疚和遗憾，孤独终老……
    “醒了？”楚云烟转头看他，晨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肌肤如玉，眉眼温柔。
    她见赵山河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不由得抿嘴一笑，“傻看什么？快来吃吧，粥好了。”
    赵山河正要应声，西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云丝穿著一身洗的最乾净、补丁最少的碎花棉袄，头髮也梳的整整齐齐，还扎了两个小辫。
    她脚步轻快的跑到赵山河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夫！咱们啥时候进城呀？我……我都准备好了！”
    楚云烟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笑道：“瞧见没？今天不用叫起床了，有人比鸡起得还早呢。”
    赵山河看著姐妹俩，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活泼天真，两姐妹都眼巴巴的望著自己，眼神里全是信赖和期盼。
    他心头一热，伸手揉了揉楚云丝的脑袋：“吃完饭就进城！今天咱们一家三口抓好药！买新衣，过好日子！”
    早饭吃的飞快。
    不光是小丫头扒拉的急，连赵山河两口子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
    三两口喝完了粥，抹了抹嘴，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布兜。
    “走！”
    三人出门直奔队部。
    一路上，碰到的村民都热络的跟他们打招呼。
    “山河，这么早，干啥去？”
    “进城，给媳妇妹子扯几身衣裳！”
    “哎哟，山河真是顾家的好男人！早去早回啊。”
    …………
    这些笑脸和奉承，跟几天前的冷眼和唾弃形成鲜明对比。
    赵山河一一笑著应了，楚云烟牵著妹妹跟在他身后，听著那些“媳妇”“家里人”的称呼，心里暖烘烘的。
    到了队部门口，正巧碰上孙巧云从里面出来，她见到赵山河三人，眼睛一亮。
    “哟，山河，小楚，这拖家带口的，干啥去啊？”
    赵山河笑道：“开介绍信，进城！给她们姊妹俩扯几身新衣裳，再给抓点药调理调理身体，像您说的那样，把日子过得红火些！”
    孙巧云看著赵山河那坦荡的笑容，再看看楚云烟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幸福，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这男人，是真改好了。
    孙巧云真心替楚云烟高兴，笑著看向楚云烟。
    “你这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进城好好逛逛，缺啥买啥，別给他省著，狠狠宰他一次！然后生个大胖小子，有了孩子，日子才算红火！”
    楚云烟脸红到耳朵尖，手指悄悄勾住赵山河的袖口，轻轻的“嗯”了一声。
    …………
    赵福生坐在队部主位上，正对著个搪瓷缸子把头挠的沙沙作响。
    周正山坐在旁边的长条凳上，手里拿著个旱菸袋，正在说著什么。
    见赵山河进来，周正山抬了抬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君子之交淡如水。
    而赵福生则像屁股下面安了弹簧一样，“腾”的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
    “哎哟，山河！来，快坐，来来来，喝水！”
    说著，不知道从哪变出个搪瓷缸，给赵山河倒了杯水，直接看呆了一旁的周正山。
    自己在这叭叭半天，说的口乾舌燥，想要口水喝，赵福生竟然直接把自己的茶缸子递给了他，说这屋里就这一个杯子。
    自己可是亲眼看到他往里面吐过茶叶末子的……自己只好渴到现在。
    这区別对待……
    周正山一把抢过递给赵山河的缸子，一饮而尽，然后狠狠把空缸子墩在桌上。
    “赵队长，”赵山河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站在屋中央，“我来开个介绍信，想带她们进城，买点药，扯几身衣裳。”
    “开！马上开！”赵福生满口答应，转身就去翻抽屉，一边找信纸一边念叨。
    “这是正事儿！大冷天的，是该添几身厚衣裳，钱够不够？不够先从队里预支……”
    “够的，”赵山河摆了摆手，隨即看向周正山，“周队长，你这是？”
    周正山磕了磕菸袋锅子，缓缓开口。
    “山河，是这样的，眼瞅著十一月了，天一天比一天冷，山里那些野猪、恶狼缺了食，怕是要下山祸害庄稼牲畜。”
    “我提议，由你配合王大雷，带著咱的民兵，上山清剿一批，一来保护集体財產，二来，也能给咱们积累些过冬的肉食嘛。”
    “这是好事儿，我应下了，等从城里回来，就开始准备。”赵山河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
    “好！”周正山眼中闪过喜色，不再去看赵福生，转身就往外走，“那我去找王大雷，让他也准备准备！”
    赵福生眼看赵山河已经答应了，也只好捏著鼻子跟著点头，嘴里念叨著“应该的，应该的”。
    可就在点头的瞬间，他的嘴角极不明显的一挑，眼中露出了一丝阴冷的光。
    那眼神像毒蛇吐信，一闪而逝。
    他跟赵大虎商量的事……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
    出了队部，楚云烟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紧紧拽著赵山河的袖子，声音有些发颤。
    “山河，你要……你要进山？这都十一月了啊，万一下场大雪，你被困在山里……公公当年就是……”
    她话没说完，眼眶就已经红了。
    赵山河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髮，柔声道：“放心，我就是在外围转转，不打紧的。”
    “这也是我守山人的职责嘛，现在又有民兵给我保驾护航，你还担心啥？”
    “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说著，赵山河摆了个蹩脚的功夫姿势，“再说了，还没给云丝生个小外甥，我可捨不得死……”
    楚云丝一把捂住他的嘴：“快呸呸呸！不许说那个不吉利的字！”
    赵山河嘿嘿一笑：“呸呸呸！”
    楚云烟咬著嘴唇，看著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三人去了一趟张跃进那儿，拿了药方，匆匆往城里赶去。
    出了村子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回头一看，是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车头掛著“红旗建设兵团”的牌子。
    车厢里坐满了穿著黄军装、戴著红袖章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脸上都洋溢著朝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