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乔叔叔

    眼看著男知青们就要衝上来，乔震山一抬手，声若洪钟。
    “都安静！”
    全场瞬间噤声。
    乔震山扫视一圈，目光重新落在高建设身上。
    “高连长。”
    “到！”
    “带上林晓梅，还有黄茂才和这个杂碎。”乔震山一指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李金生。
    “咱们一起去黑水沟，给赵参谋捧捧场。”
    “是！”
    …………
    黑水沟。
    赵山河家门口的雪地里，乱七八糟地停了好几辆车。
    孙德贵的吉普、郭学军的卡车还有县公安局的轿车，把门口的白雪碾成了黑泥。
    大家站在门口，都朝著同一个方向张望。
    人群里，楚云烟站在最前面。
    她裹著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一手绞著衣角，另一只手紧攥著身旁赵山河的手臂。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村口那条土路，心臟狂跳。
    乔叔叔……就要来了。
    赵山河感觉到了她的颤抖，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一辆掛著红旗连旗號的卡车拐过村口的老榆树，眾人纷纷抬头。
    来了。
    赵山河感到楚云烟攥著自己胳膊的手越来越紧，便握住了她的手。
    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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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震山第一个跳下车，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睛在人群里搜寻著什么。
    楚云烟的目光对上了乔震山。
    那个站在车队最前面，披著大衣的雄壮老人，也看到了她。
    平日里威严如虎的眼睛，此刻竟微微泛红。
    楚云烟张了张嘴，那声“乔叔叔”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乔震山猛地眨了眨眼，迅速又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扫了扫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目光又落在了楚云烟脸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人多，不宜相认。
    乔震山深吸口气，回头看了眼高建设。
    高建设扶著虚弱的林晓梅，两个战士押著面如死灰的黄茂才，再往后是被人架著、半死不活的李金生。
    再回头时，乔震山已经恢復了那副铁血团长的模样。
    他声如洪钟：“黑水沟的乡亲们、红星公社的同志们！”
    全场安静，只剩风声。
    “我是乔震山，猛虎山守备团的团长，今天，我代表上级组织，在此宣布几件事。”
    围观的人群一阵议论。
    “嚯，团长都来了。”
    “团长？多大的官儿啊？”
    “比公社主任还大呢！”
    ……
    乔震山猛地一挥手，警卫员把黄茂才和李金生押到了人群前。
    “第一，黄茂才，猛虎山守备团副团长，利用职务之便，指使下属陷害歌名同志，性质极其恶劣，现撤销其一切职务，移交军事法庭！”
    黄茂才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第二，李金生，红旗连副连长，伙同地方干部贪污受贿，设计陷害知青林晓梅，企图製造冤案，罪大恶极，同样移交军事法庭！”
    李金生睁了睁被打肿的眼，又昏死过去。
    “第三……”乔震山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山河。
    赵山河不动声色地冲他点了点头。
    “赵山河同志，黑水沟生產大队守山人，猛虎山守备团特聘边防侦察参谋。”
    “办案过程中行为鲁莽，在案件不明的情况下开枪打伤地方干部，造成恶劣影响。待研究查明过后，再行处罚！”
    眾人不解，纷纷看向赵山河。
    赵山河反应平淡，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极淡的笑。
    乔震山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我代表猛虎团，代表上级组织，向奋斗在第一线的王大雷同志，致以最诚挚的感谢！表彰与奖励后续会由公社统一颁发！”
    说完，乔震山啪的立正，对著眾人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瞬间，围观的群眾一片譁然。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赵山河立了大功，却会被记过。
    但看著赵山河带头鼓掌，支持乔震山的决定。
    眾人的掌声也跟著稀稀拉拉地响起，但，其中夹杂著不少议论。
    “赵参谋出这么大力，没有奖励就算了，还要被处分？”
    有人开了头，其他围观的群眾也都纷纷开始替赵山河打抱不平。
    “这不公平！赵参谋为了大家出生入死，咋还被处分？”
    “不公平！不公平！”
    赵山河见民怨渐起，站直身子，冲眾人敬了个礼，朗声道。
    “大家听我说，功是功，过是过，我这次行为確实不当，组织处分我是对的，大家要服从组织决定，不要闹！”
    人群这才稍稍安静。
    马向东小跑过去，朝著乔震山啪地敬了个礼。
    “老领导，下一步怎么做？您指示。”
    乔震山冷哼一声：“啥都得我指示？你是公安局长还是我是公安局长？”
    马向东訕笑，转身对人群宣布。
    “赖长顺、马大彪涉嫌贪污腐败、谋害知青，证据確凿，现予以逮捕！”
    …………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打发走无关人等，赵山河家的小院里只剩下乔震山、马向东、高建设、王大雷，还有赵山河一家。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楚云烟再也忍不住，飞扑到乔震山怀里，那声憋了好久的“乔叔叔”终於喊了出来，撕心裂肺。
    “乔叔叔……乔叔叔……”
    乔震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竟有些笨拙地悬在空中，隨即重重落下，紧紧搂住了这个瘦弱的姑娘。
    他的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声沙哑的“哎”。
    两人痛哭流涕，看傻了旁边不知情的王大雷和高建设。
    两人纷纷看向赵山河，赵山河微微一笑，低声解释。
    “云烟的父亲是乔团长的老领导，乔团长算是她半个娘家人。”
    王大雷“嗷”了一声，挠挠头，並没太往心里去。
    高建设却是一愣。
    他终於知道了那天晚上赵山河为什么让他联繫乔团长。
    他想通了一切……
    这个年轻人布的局远不止他看到的这些。
    乔震山咳嗽了一声，大手一摸脸，恢復了严肃。
    “行了行了，现在都是咱们自己人了，咱们关上门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楚云烟。
    “烟烟，这是老领导的信。”
    楚云烟訥訥接过，手都是抖的。
    乔震山的声音低了下来。
    “上级重启了调查程序是不假，但要平反……內部的阻力很大，估计三五年之內解决不了，让你耐心等待。”
    楚云烟攥著那封信，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王大雷突然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我有个事不明白啊，这为啥功劳给我了，山河却背著处分呢？”
    在场眾人其实都有这样的疑惑，但只有王大雷问出来了。
    赵山河开口解释。
    “因为云烟的身份敏感，我立太多功会被有些人盯上。”
    “云烟的身份经不住查，这次的事就已经有人拿我帮助黑五类的事来拉乔团下水了。”
    “要是让人知道了云烟的身份，再加上她跟乔团的这层关係，只怕会更厉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不这样不行的，这也是我跟乔团在电话里商量的结果。”
    王大雷恍然大悟。
    “哦，我说呢，你一回来都顾不上找弟妹，直接钻队部去，原来是跟乔团长商量这事了。”
    眾人一阵调笑，楚云烟红著眼，剜了王大雷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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