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在哪，哪就是家

    说笑了一阵，高建设想起件事来，看向赵山河。
    “那你以后就不再是参谋了？”
    赵山河点了点头：“嗯，我背个处分，之前那些嘉奖也都得退回去……”
    高建设咂舌：“那以后红旗连有事需要你帮忙咋办？”
    乔震山伸手一拍他的脑袋：“小死孩子，没有那层身份就不跟山河来往了？”
    “待遇啥的一切照旧，只是山河明面上的身份没有了。”
    眾人这才明白了。
    高建设又问。
    “那林晓梅怎么解释？不暴露她和沈志平的关係下，怎么解释她投靠的动机？”
    眾人陷入沉思。
    良久，赵山河缓缓开口：“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委屈了云烟。”
    楚云烟不解：“怎么还能掺和到我？”
    乔震山示意赵山河继续说。
    赵山河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就说……林知青被我勾引了，翻墙出来是跟我搞破鞋的……只是还没搞到，就被李金生给设计了。”
    “然后还可以借著这个理由再处分我一次，让黑水沟的社员无话可说。”
    好办法。
    眾人纷纷看向楚云烟。
    楚云烟愣了愣，脸腾地红了，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
    “……我同意。”
    乔震山站起身，一锤定音。
    “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今天也到此结束，防止待久了被別人怀疑。”
    眾人起身告辞，赵山河和楚云烟送到院门口，看著几辆车陆续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黑水沟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
    几天后，林晓梅伤势痊癒。
    她来到了沈志平所在的那间土坯房，打了盆温水，把毛巾浸透了，拧乾，一下一下地给沈志平擦脸。
    周正山、赵山河、王大雷在旁边站著，谁也没出声。
    擦完脸，林晓梅把毛巾叠好放在一旁，站起来，对三人说了一句话。
    “帮我把志平火化了吧。”
    …………
    火化之后没几天，苏文茵那边的事儿也落了地。
    这丫头经过楚云烟的建议，在周正山的运作和孙德贵的大开绿灯下，成功转到了黑水沟生產大队，暂住赵山河家。
    楚云丝有了伴，院子里成天都是两个丫头嘰嘰喳喳的声音。
    又过了几天，处分通知下来了。
    赵山河从队部出来，手里攥著那张盖著红戳的纸，上面的字跟他预想的一样。
    撤销特勤边防侦察参谋职务，记大过一次。
    理由是“办案过程中行为鲁莽，以及生活作风存在问题”……
    赵山河把处分通知塞进怀里，起身往家走。
    村口老榆树下蹲著几个閒汉，见他过来，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故意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瞧瞧，昨天还是『边防英雄』，今天就成『搞破鞋的被处分干部』了，我就说嘛，赌鬼的底子能好到哪去？”
    另一个人接过话头，眼睛往赵山河这边瞟：“听说人家里还住著个漂亮女知青呢，嘖嘖嘖，也不知道图个啥……”
    赵山河脚步不停。
    这些声音他听过太多次了，前段时间他立功的时候，也是这个人，也是这个地方，不过那时候他喊的是“山河好样的”。
    村里的这些閒汉，没了赵大虎兄弟压著，就好像没了天敌的耗子，天天躲在暗处吱吱地叫，贼膈应人。
    推开院门，楚云烟正蹲在灶台前往里头添柴。
    听到门口的动静也没回头，只是说了句：“粥在锅里，自己盛了喝。”
    赵山河走过去，把那张处分通知掏出来，放在她手边。
    “下来了。”
    楚云烟瞥了一眼，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昨晚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嗯。”赵山河端起碗喝了口粥，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让你看看，省得別人嚼舌根的时候，你听了难受。”
    “我知道。”楚云烟站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孙主任今早来过。”
    “她说啥了？”
    “她说你王八蛋。”楚云菸嘴角微微一翘，“还说男人都一样，都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赵山河放下碗，看著楚云烟。
    从狼灾结束到现在，楚云烟变了不少。
    从前她会替他著急，替他爭，像个护雏的母鸡，谁敢说她男人半句不好，她就炸毛。
    现在她像是跟他一起坐在岸边垂钓的人，村里那些閒话在她眼里就是河面上漂过的烂叶子，
    她看见了就指给他看：“喏，又漂下来一片。”然后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
    她变了，变成一个可以和赵山河並肩扛事的人。
    赵山河和楚云烟相视而笑。
    “云烟。”赵山河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搁在桌上。
    “这是什么？”楚云烟拿起来看。
    “招工名额，县机械厂的。”赵山河又端起碗。
    “我跟刘书记说好了，等开了春，咱们就去县里看看。”
    楚云烟的手顿住了：“去县里？”
    “嗯。”赵山河看著她的眼睛。
    “村里人你也看见了，好的时候他们捧，背的时候他们踩。”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想让你跟云丝再受这些窝囊气。”
    楚云烟低下头，手指在那张申请表上慢慢摩挲。
    窗外传来楚云丝和苏文茵堆雪人的笑声，那丫头现在有了伴，整天乐呵呵的。
    “可这是你的家啊……”
    楚云烟的声音很轻，看向窗外，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棵枣树上。
    “这是你爹留下的房子，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赵山河没说话，顺著她的目光也看向那棵树。
    半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家？”赵山河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
    “那天我就跟你说了，你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楚云烟转过脸来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眼中闪烁著晶莹。
    赵山河被她看得嗓子眼发紧，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她没有躲，睫毛颤了颤，慢慢垂了下去。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了一起，热热的，乱乱的。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扶上了她的腰，她的手指绞著他胸前的衣襟。
    鼻尖蹭著鼻尖，呼吸打在对方唇上，又软又烫……
    砰！砰！砰！
    院门忽然被拍得震天响，王大雷的破锣嗓子炸了进来。
    “山河！村里那帮泼皮又嚼舌根了！老子拎著皮带追了他们半条街！”
    院里苏文茵过去开了门，把王大雷让了进来。
    王大雷推开房门，看见楚云烟坐在灶台前，眼神不善，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把嗓门压低了好几度。
    “弟妹，你別往心里去，我跟周队长已经商量好了，回头队里开大会，让那些嘴碎的上台自我批评……”
    楚云烟冷哼一声，剜了他一眼，进了里屋。
    王大雷看向赵山河。
    “山河，你看我这……哎，我把弟妹嫌我嗓门大这事儿给忘了……”
    赵山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