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八千不行

    其实刚一进门，赵山河就察觉到老吴不对劲了。
    因为他的眼神跟赖长顺的一样，充满贪婪。
    要价八千其实就是在试探他，正常来说，面对这么高的要价，对方应该犹豫一番或者砍砍价什么的。
    这老吴倒好，一口答应，转身就要出去凑钱。
    这让赵山河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目光一扫，落在其中一个混混脸上。
    那人胳膊上吊著绷带，脸色蜡黄，正是上次在县城巷子里，被赵山河拧断手腕的二流子。
    赵山河笑了，冲他微微頷首首：“哟，手好了？”
    那混混显然也认出了赵山河，脸唰的白了，往后连退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人。
    鼬哥察觉到异样，回头看了他一眼：“认识？”
    “不……不认识！”混混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鼬哥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一抖楞大衣，身后的小弟赶忙接住。
    他往前探了探身，手肘撑著膝盖，吊梢眼上下打量赵山河。
    “听说，你有棒槌？”
    赵山河坐著没动，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这才抬眼。
    “刚老吴应该也跟您说了，年份品相都顶尖，我要价八千，您带够钱了吗？”
    鼬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八千？別逗你鼬哥笑了！”
    他猛的一拍桌子：“小子！你这参是哪来的？有採伐许可证吗？有药材公司的收购单吗？啥都没有，还敢来我后街漫天要价？”
    他在这黑市混了半辈子，寻常物件倒还讲个规矩，可这种五十年的参王，这可是能换命的宝贝啊。
    跟个乡下泥腿子公平交易？疯了吧。
    “我告诉你，”鼬哥往后一靠，蹺起二郎腿。
    “乖乖把参掏出来，別让弟兄们动粗。我也不让你白跑，给你一百块钱，算是辛苦费。你要是不识相……”
    他咧开嘴，露出两颗金牙。
    “受了皮肉之苦不说，我还会把你送到市管会，定你个投机倒把罪！到时候你蹲大狱，参还是我的！”
    老吴在旁边缩著脖子，美滋滋地盘算著，等鼬哥把这小子收拾了，自己怎么也能分个千八百块地。
    赵山河缓缓起身。
    他拍了拍棉袄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隨即右手不动声色地一撩衣角。
    一把乌黑的手枪露了出来。
    “鼬哥是吧？”赵山河声音平静，“您再看看，看看这参，值不值八千块。”
    空气瞬间凝固。
    鼬哥脸上的横肉僵住了，吊梢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把枪。
    他不是没见过枪，后街火拼时，土銃、猎枪啥的也碰过，可这种正儿八经的手枪……
    要么是公安，要么是部队……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一滴冷汗顺著鼬哥的太阳穴滑了下来，把他刚才的囂张气焰给“滴”灭了。
    “您叫我老鼬就好……这……这参……”
    鼬哥的声音都变了调，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好参！真是好参啊！五品叶，老货，无价之宝！”
    他放下参，突然转身，抡圆了胳膊，啪地给了老吴一个大嘴巴子！
    “瞎了眼的老东西！”鼬哥破口大骂，“这么好的品相，你跟老子说不值钱的玩意？！差点耽误了大事！”
    老吴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捂著脸，满脸懵：“鼬哥……我……”
    “闭嘴！”
    鼬哥转过身，双手捧著那株老山参，恭恭敬敬地递迴赵山河面前。
    “八千不行……”
    “嗯？”
    “怎么也得八千五！”鼬哥抢著回答。
    “嗯。”
    “只是……只是小弟身上现钱不够，这样，您三位先去招待所住下，明天一早，明天一早我带人把钱送过去！一分不少！”
    赵山河接过参，重新揣回怀里，嘴角微微上翘。
    “成。那就劳烦鼬哥亲自跑一趟了。”
    “老鼬……老鼬……”鼬哥在旁边补充道。
    赵山河转身，朝王大雷和张跃进一偏头：“走。”
    三人推门而出，穿过那群面面相覷的混混，大步消失在巷口的雪地里。
    屋里鼬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湿透了。
    老吴捂著脸，哭丧著问：“鼬哥……那小子……啥来头啊？”
    “啥来头……”鼬哥抹了把冷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身后那个吊著胳膊的小弟，“啥来头？！”
    那人一愣，苦著脸说道：“我也不知道啥来头，我也就见过他一次，上次见他，带著两个好看的妞。”
    说著，那人指了指自己吊著的胳膊。
    “不过这人身手很好，我这个胳膊就是他拧断的，我们五六个人，愣是没能近他的身……”
    “身手好……”鼬哥若有所思，“难道是……我问问王科长，让他打听打听……”
    …………
    县招待所。
    王大雷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床板嘎吱作响。
    “哎哟，这床是比咱家的炕舒服，软乎！”
    赵山河笑了笑：“咱们且得在这住几天呢，好好享受享受吧！”
    王大雷躺在床上，冲赵山河竖了个大拇指，咧嘴道。
    “山河，高！实在是高！我说你咋那么沉得住气，原来是知道黑市那帮人看见枪就怂啊！”
    “八千五啊，生生讹到八千五，哥哥我服！”
    赵山河坐在床边，用一块软布仔细擦著那株老山参，闻言摇了摇头。
    “他不是怕枪。”
    “那是怕啥？”
    “怕这把枪代表的身份。”赵山河把参包好，揣进怀里，“他拿不准我是什么身份，摸不清底细，才不得不客气。”
    “管他呢！”王大雷一骨碌坐了起来，搓著手。
    “明天等那老鼬把钱送来，咱们就上百货大楼，你小子可不许抠门，有了这八千五，今年能过个肥年咯！”
    赵山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
    王大雷看见赵山河摇头，以为赵山河捨不得花钱。
    “哎我说你小子，八千五，这么多钱，你能花完？给哥花俩咋了？”
    “不是这个意思，你过来看。”
    王大雷跟张跃进俩人凑了过来，一起看向窗外。
    招待所楼下是条窄街，对面有家国营理髮店，门口摆著个蜂窝煤炉子。
    一个穿著破棉袄、戴著狗皮帽子的汉子正蹲在炉子烤火，手里捏著个菸袋锅，半天没抽一口，眼睛却总往招待所二楼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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