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参王局

    “钱没那么容易送到咱手里。”
    赵山河收回目光。
    “这黑市在县里存在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老鼬服软，也只是缓兵之计。”
    “我没猜错的话，他这会儿应该去跟黑市真正的主人匯报去了，查清我的身份，再决定怎么下手。”
    张跃进闻言，脸色唰地白了：“山……山河，你是说……他们还是要硬抢？”
    “可不咋的，”赵山河淡淡道，“咱们现在是条大鱼，肥得流油，他们哪肯轻易鬆口。”
    张跃进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些转筋。
    “那……咱们赶紧溜吧？等天黑了，从后门……”
    “晚了。”赵山河朝窗外努了努嘴，“楼下至少三双眼睛盯著。咱们一动，他们立马就动。”
    王大雷咬牙补充道：“在这招待所里他们还不敢动手，到了城外，可就说不准了……”
    张跃进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赵山河忽然笑了笑，拍了拍张跃进的肩膀：“张叔，別慌啊，我下楼打个电话去。”
    “打电话？”
    “嗯。”赵山河拉开门，回头道，“人家出招了，咱们得接招不是？”
    …………
    供销社，副主任办公室。
    墙上掛著幅《年年有余》的年画，桌上的玻璃板下压著几张奖状，最显眼的位置摆著部黑色的转盘电话。
    王国栋，县供销社副主任，兼著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组长的衔。
    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四十出头的年纪，白白胖胖。
    此刻，他的两只手正交叉搁在肚皮上，指头一下一下地敲著。
    对面，老鼬，游大奎，佝僂著腰，大气不敢出。
    “你確定，他腰里是把手枪？”王国栋眯著眼，声音又细又滑。
    “千真万確啊王主任！”游大奎抬起头，“他还故意撩起衣服给我看来著！乌黑鋥亮，正儿八经的真傢伙！”
    王国栋没说话，指头在肚皮上敲得更急了。
    半晌，他忽然睁开眼：“你说他是黑水沟人？”
    “对，黑水沟的。”
    “黑水沟……”王国栋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黑水沟最近可是热闹得很啊。”
    “出了个边防英雄。整得黑水沟的干部换了个遍不说，还把隔壁屯子的干部也都拾到拾掇了个遍，听说……姓赵？”
    游大奎愣了愣：“王主任，你是说……”
    “我心里有数了。”王国栋坐直身子，招了招手。
    游大奎赶紧凑过去。
    王国栋贴著他耳朵，声音压得极低：“明天你带人把他拿下。我会让市管会的去一趟，定他个投机倒把。”
    “你事先准备根棒槌，跟他那根掉个包，別让市管会的同志发现。”
    游大奎眼珠子一转，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去吧。”王国栋挥挥手。
    游大奎倒退著出了门，轻轻带上门板。
    屋里静了下来。
    王国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冷笑一声。
    “一个泥腿子刺头，走了大运当了几天参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动了別人的蛋糕，受了处分还不知收敛，还敢带著枪来县城做买卖？”
    他摇了摇头，像是已经看到了赵山河的结局。
    “这下，让你彻底翻不了身。”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桌面，那张压在玻璃板下的报纸上，刊登著刘青山最近视察工作的照片。
    王国栋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前段时间，听说刘青山的老母亲病重，这位大孝子发了疯似地在全县找老山参、灵芝这类补品。
    自己要是能把这根五十年的山参送上去……
    王国栋摸了摸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副科……兴许就能提一提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株老山参摆在刘青山的案头，而刘青山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说：“小王啊，组织上很看好你。”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青山找补药，根本不是传闻中的老母病重。
    而是为了给那个他看不上的刺头泥腿子的老婆补身体的……
    …………
    县招待所楼下。
    赵山河站在柜檯边，手里握著电话：“行，马局，那就这么说定了。”
    “叫什么马局，叫马叔！你小子。”
    赵山河嘿嘿一笑：“知道了，马叔。”
    掛断马向东的电话，赵山河又拨了第二个號码。
    “喂，红旗连吗？找一下高连长。……高连长吗？我赵山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山河啊！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啥事？”
    “也不是啥大事……借你手里那杆『旗』用一用。”
    …………
    后街黑市。
    游大奎坐在昏暗的屋子里，盯著面前的搪瓷缸子，眼神阴鬱。
    “去，把消息散出去。”他冲门口一个尖嘴猴腮的心腹招了招手，“就说有个黑水沟来的泥腿子，手里攥著根五十年的老山参。”
    那心腹一愣：“鼬哥，这……这不是把鱼放跑了吗？”
    “跑不了。”老鼬冷笑一声，露出那两颗金牙。
    “让各路神仙都盯上他，最后咱们在各家的注视下把他拿下，以后这后街谁说了算……哼哼。”
    心腹恍然大悟，缩著脖子出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这条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在后街黑市的各个角落疯传。
    “听说了吗？有个乡下棒槌揣著宝呢，五十年的老山参！”
    “刘书记那边正急著寻这玩意儿呢，谁要是能献上去……”
    暗处，几双眼睛亮了起来。
    后街黑市，从来都不是游大奎一家独大。
    东头的“铁算盘”钱老板，背后是物资局的某位科长；西头的“笑面佛”冯三，跟公安局某位领导沾著亲；就连南巷那帮卖假药的，背后也站著卫生系统的实权人物。
    此刻，这些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的势力，全都因为一根老山参，躁动了起来。
    …………
    国营饭店。
    这是城里最好的馆子，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门上贴著“为人民服务”的標语。屋里飘著猪肉燉粉条的香气。
    赵山河三人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摆著三碗热腾腾的汤麵，上面浮著几片肥得透亮的五花肉。
    王大雷吃得满头是汗，张跃进却警惕地盯著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不合身中山装，獐头鼠目的男人凑了上来，脸上堆著假笑。
    “几位，借一步说话？”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