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別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楚云烟没有去跟门口的那些人理论，而是端著盆去了河边。
    河边结著冰碴子，她蹲在青石板上，拿著棒槌一下下砸著盆里的衣服，发泄心中的苦闷。
    水声掩盖了身后的脚步声。
    “小楚？”
    楚云烟回头，看见孙巧云站在身后，眉头皱得紧紧的。
    “孙队长。”楚云烟站起身。
    孙巧云走过来，欲言又止，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村里那些閒话……？”
    “听见了。”
    “那个……”孙巧云清了清嗓子，表情有点尷尬，“我来呢，也没別的意思。”
    “苏知青住你家，本来是队里批的，可眼下这风言风语的……要不……让苏知青搬到队部去住两天？”
    楚云烟看著孙巧云，看著这位曾经帮过她们姐妹不少的副大队长。
    孙巧云眼神里的怀疑虽然藏得很深，但楚云烟看得懂。
    “孙队长，”楚云烟的声音很平静，“昨晚跟山河一起回来的是我，我出去帮他搬东西，被人看见了，就成了搞破鞋。”
    孙巧云一愣。
    “苏知青是沈志平的妹妹，沈志平跟山河的关係，我想你也知道。”楚云烟把棒槌扔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我楚云烟虽然成分不好，但眼不瞎。我男人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说完，她端起盆，从孙巧云身边径直走过。
    孙巧云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
    赵山河刚从王大雷家回来，刚拐进巷子，就看见自己家门口围著三五个半大小子，正扒著墙头往里瞅。
    “看啥呢？”赵山河声音不高。
    那几个小子嚇得一激灵，从墙头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边跑边喊：“搞破鞋的回来啦！”
    赵山河站在院门口，看著跑远的几个小子骂道：“一帮小兔崽子，从哪听来的词？”
    他推门进院，看见楚云烟坐在灶台前愣神，手里还攥著一把剪刀，刃口闪著寒光。
    “云烟。”赵山河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攥著剪刀的手。
    她的手冰凉。
    “山河。”楚云烟没看他，眼睛盯著灶膛里的火苗，“咱搬走吧，明天就走，这地方……一天也不想呆了。”
    赵山河轻轻抽出她手里的剪刀。
    “走，肯定是要走，但不能带著一身脏水走。我得把这事了了，不然到了县城，这脏水还得跟著咱。”
    楚云烟转过头，眼眶红红的：“他们爱说啥说啥，我不在乎……”
    “我在乎。”赵山河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能让你们出门被人戳脊梁骨，再等两天，等周队长从公社回来，我让他开个会，把事说清楚。”
    楚云烟看著他，半晌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赵山河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却落在院门外。
    刘疤子那条老狗，上次收拾他没长记性，这回非得把他那根毒牙拔了不可。
    …………
    谣言传了好几天，早就不知道更新了多少版本了。
    刘疤子见赵山河那边一点动静没有，甚至连门都不出了，这让刘疤子觉得自己猜对了。
    肯定是赵山河心虚，不敢露头。
    第三天一早，刘疤子揣著一肚子邪火，特意挑了个人最多的时候，站在赵山河家门口。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閒汉，有本村的，也有隔壁屯子过来串门的，都是平日里游手好閒，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有人举著个纸糊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打倒流氓分子”几个大字。
    “赵山河！滚出来！”刘疤子扯著嗓子喊。
    “你別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搞破鞋，怎么没本事开门吶？开门！”
    院里没动静。
    “不出来是吧？”刘疤子回头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把这门撞开，里头藏著不明不白的女人，咱们得替咱们黑水沟生產大队清理门户！”
    两个閒汉刚要上前，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山河站在门口，身上披著一件军大衣，手里拎著个搪瓷缸子，缸子里还冒著热气。
    他喝了口热水，目光在刘疤子脸上一扫：“你家死人了？嚎叫啥？”
    “我嚎啥？”刘疤子往前逼近两步，指著赵山河鼻子。
    “你干的好事！在兵团乱搞男女关係就算了，回村还不消停，又往家领野女人，你当咱黑水沟是你家窑子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还有几个婆娘跟著起鬨。
    “对！把野女人交出来！”
    “游街！批斗！”
    赵山河端著搪瓷缸子，就这么看著刘疤子：“说完了？”
    “啥？”刘疤子一愣。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赵山河往前迈了半步，刘疤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別跟我来这套！”刘疤子硬著头皮又往前顶。
    “你以为你还跟以前一样？你现在就是个被擼了职的泥腿子！你以为你谁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差点戳到赵山河脸上。
    “我那天夜里亲眼看见的，你领著一个女的在墙底下抱著啃！”
    “那女的不是你屋里那楚云烟，你敢不敢让那女的出来，让大伙认认？”
    人群骚动起来，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不用认了，就是我。”
    楚云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著赵山河从县里给她买的新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的，神情从容。
    她走到赵山河身边站定，然后挽住了他的胳膊。
    刘疤子愣住了。
    “刘叔，”楚云烟开口，声音轻柔，但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您老眼神昏花，我理解，但那天晚上，是我跟我男人一起回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那几个传谣传得最凶的婆娘。
    “几位婶子，大娘。”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里带著一股冷意。
    “你们说我男人往家领女人，我现在就给你们交个底，这院里除了我妹妹云丝，就只有一个苏文茵。”
    “苏文茵是谁？她是和沈志平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妹妹。而沈志平……”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是救了七条人命，最后自己被狼咬死的英雄！”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下巴微微发颤，声音里带著悲愴。
    “我男人接她来，是替英雄照顾他的妹妹。这事周队长知道、孙队长知道、公社孙主任也知道！”
    “你们一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把脏水往英雄家属身上泼……”
    她顿住，目光如刀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咬著牙，一字一顿。
    “你们这么侮辱英雄的家人，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就不怕遭报应吗？！”
    楚云烟字字如刀。
    院门口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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