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父子同蹲笆篱子

    刘疤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你替他遮羞！”
    “我遮羞？”楚云烟忽然笑了，笑容冰冷，“刘叔，您要这么说，那我就得跟您掰扯掰扯了。”
    “上个月初三，您半夜从张寡妇窗根底下爬出来，裤腰带都没繫紧，这事要不要也让大傢伙认认？”
    人群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刘疤子的脸唰地白了，像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让张寡妇来对质啊！”楚云烟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拔高。
    “还有去年开春，队里分化肥，您偷摸往家扛了两袋，这事要不要也拿出来说说？”
    刘疤子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指著楚云烟，手指头抖个不停：“你……你……”
    “我什么？”楚云烟往前踏了一步，眼眶通红。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男人背的那个处分，是为了保护一个被陷害的女知青而背的！才不是因为你们嘴里的那些腌臢事！”
    楚云烟的声音在寒风里打著颤，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深深凿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楚云烟成分不好，可我心不瞎，我男人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都清楚！”
    “你们今天站在这里指指点点，可你们哪一个没有受过我男人的恩惠？狼灾来的时候，哪一个没有被我男人保护著？”
    人群里鸦雀无声。
    刚刚那几个起鬨的閒汉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还有个婆娘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准备好的烂菜叶子撒了一地。
    刘疤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还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辆吉普车开进村子，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开了。
    王大雷从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跟著高建设和几个穿制服的人。
    高建设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谁是刘疤子？”
    刘疤子看著这阵仗，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高建设盯著他，一字一顿：“你涉嫌造谣、诬陷、煽动群眾闹事、破坏军属名誉。”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穿制服的人上前一步。
    高建设朗声道：“我以红旗建设兵团猛虎山守备团红旗连连长的身份宣布，你被捕了。”
    刘疤子扑通一声瘫坐在雪地里，裤襠湿了一片。
    刚才跟著起鬨的那七八个閒汉早就跑没影了。
    高建设又看向人群，声音洪亮。
    “赵山河同志跟林知青同志的事儿查清楚了！两个人清清白白！”
    “另外，我们乔团长听说楚云烟同志的身体不好，特意让连里捎了些药材来，还有一封信。”
    通讯员上前，把一个大包袱和一个盖著猛虎团公章的信封双手递到楚云烟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嫂子”。
    楚云烟接过包袱和信，手指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向赵山河，赵山河正看著她，嘴角带著笑。
    人群里，刚刚那几个传谣的婆娘，此刻脸白得像纸，恨不得把脑袋缩到腔子里。
    孙巧云站在人群最后面，看著这一幕，长长地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惭愧又释然的笑。
    周正山也从吉普上下来了，站在车前看著院门口这一幕，从怀里掏出旱菸袋，慢慢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赵山河走到刘疤子面前，蹲下身，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上回看在你是周队长姐夫的面子上饶了你一次，这回谁也救不了你了，跟你儿子一起蹲笆篱子去吧。”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拉起楚云烟的手：“回屋，媳妇，外头冷。”
    …………
    刘疤子被带走了。
    不是拘留，是正式逮捕。
    王大雷是特意先去公社让孙德贵签了条子后，才去找的高建设。
    刘三斤在笆篱子里还没出来，他爹又进去了，老刘家算是彻底完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黑水沟。
    那些曾经传过谣的、跟著起鬨的、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一个个缩著脖子，连赵山河家门口都不敢过。
    但赵山河却没閒著。
    下午，他把周正山、王大雷、高建设、孙巧云请到家里。炕桌上摆著楚云烟炒的四个菜，还有两瓶从县城带回来的西凤酒。
    “周叔、王哥、高大哥、孙队长，”赵山河端起酒碗，“这两天的事让你们费心了。”
    周正山摆摆手：“费啥心？我在公社开了两天会，都是大雷跑前跑后的。”
    王大雷端起碗灌了一大口，一抹嘴，看向赵山河：“你小子说这些。嘶……好酒！”
    高建设笑了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孙巧云坐在一旁，脸上有些訕訕的。
    她放下筷子，看向楚云烟：“小楚，之前……我听信谣言，还劝你把苏知青送走，是我不对。”
    楚云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笑了笑：“孙队长，你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孙巧云眼眶一红，握住楚云烟的手，重重地拍了拍。
    酒过三巡，赵山河放下碗。
    “周叔，我打算过了年就搬去县城。”
    屋里静了静。
    周正山磕了磕菸袋锅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黑水沟这潭水太浅，养不住赵山河这条蛟龙。
    孙巧云在一旁抹了抹眼角，笑道。
    “去了县城也好，小楚这身子骨，县城条件好，养养就能胖起来，到时候生个大胖小子抱回来给咱们看看。”
    楚云烟脸一红，低头抿嘴笑。
    高建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反倒是早就知道这事儿王大雷不干了，他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墩。
    “搬啥搬？在村里多好，有吃有喝有照应。去了县城，人生地不熟的，受委屈了都没人帮你出头！”
    赵山河笑了笑：“王哥，县城离这又不远，骑车一个多钟头就到了。想我了，隨时来嘛。”
    “放屁！”王大雷眼圈有点红，梗著脖子骂：“你小子翅膀硬了，看不上咱黑水沟这穷山沟了，是吧？”
    “不是看不上！”赵山河给他把酒满上，声音低了下来。
    “是这儿的风气……云烟和云丝在这村里总被人戳脊梁骨，我去县城是想给她们一个安稳日子。”
    王大雷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他端起碗，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又给自己满上了。
    “行，你要这么说，不犯毛病！去了县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给哥来个信，哥带民兵去崩了他！”
    “一言为定。”赵山河和他碰了一下碗。
    碰完之后，王大雷借著酒劲，看向楚云烟，终於问出那个埋在自己心里很久的问题。
    “弟……弟妹啊，你跟哥说……说实话，嗝……你为啥对哥总是没……没个好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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