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遮半边天

    “郑副科长，”老李头挡在赵山河身前，皱著眉头。
    “这设备隱患太大了，刚要不是小赵，小陈就废了！停工检查是应该的，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你个老东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郑强正愁没地方撒火，扭头就冲老李头吼道。
    “你他娘的算老几？！一个快退休的糟老头子，也敢跟我叫板？！”
    “哎哎哎！都消停！都消停！”
    吴主任从办公室跑了出来，他看看郑强，又看看赵山河，再看看那台差点出人命的冲床，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老好人就是老好人，他谁都不想得罪。
    “郑副科长，消消气，这设备嘛……確实也该检修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
    吴主任陪著笑，又转向赵山河，声音放软。
    “小赵啊，今天多亏你了，叔谢谢你。但这停工的事儿……要不就先停这台，其他的……”
    “全部停。”赵山河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吴主任，刚才的声音您也听见了，这台冲床的保险销老化，那其他的呢？”
    “同一批次的设备，用了同样的年限，这台断了，其他的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吴主任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赵山河往前一步，直视郑强：“郑副科长，您要觉得耽误生產，那咱现在就把厂长请来，让他定夺，要是出了人命，这责任……可就大了。”
    郑强被噎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嘣作响，转身愤愤离去。
    郑强走后，吴主任激动地一把攥住赵山河的肩膀，眼眶都红了：“山河……谢了！”
    …………
    厂子里风声很快，当天下午，郑强吃了两次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厂。
    当天下午，筒子楼下那群碎嘴婆子又聚在一起了，只是这回的话锋变了。
    “听说了吗？就楼上新来那家的男人，干活的时候，一个人顶得上三个壮劳力，可有劲儿了！”
    “听说他们车间机器坏了，差点把小陈给压进去，要不是他，小陈就……”
    “哎哟，这么看……郑科长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嘘——小点声，郑科长可是副厂长的侄子……”
    而郑强却不这么认为。
    这会儿，他正坐在保卫科的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手里的钥匙串转的哗哗响。
    他觉得自己只是轻敌了。
    郑强冷笑一声，把钥匙串往桌上一拍。
    “在这机械厂，拼的是关係，是背景！”他咬著牙，眼神阴毒，“你一个没根基的泥腿子，老子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
    …………
    傍晚，郑强钻进了副厂长办公室。
    “又怎么了？”
    “叔，那赵山河有点不好弄啊……”郑强添油加醋地把白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郑德海听完，皱著眉头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
    “停工检修是对的，还好你没硬拦著，不然就老吴那个性格，肯定会戳到厂长那去……”
    “不过那小子能適应锻造车间的工作，是我没想到的。”
    郑德海放下瓜子，冲郑强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你这样……”
    郑强弯腰听著，眉头越来越舒展，眼神越来越阴鬱。
    …………
    夜里，赵山河家。
    两个小丫头在里屋看那本从李大姐家借来的《小兵张嘎》。
    楚云烟坐在床沿，借著灯光给赵山河缝棉袄扣子，满眼担忧，突然抬头说道
    “山河，我看你还是给刘叔、马叔他们打个电话吧，像郑强那种小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不用。”
    “为啥？”楚云烟问。
    “两位叔叔在忙更大的事儿呢，”赵山河笑道，“这点小事儿，我自己能应付。”
    楚云烟看著他沉稳的侧脸，心中的不安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肩，把脸贴在他颈窝里。
    …………
    第二天，锻造车间。
    老李头把赵山河拉到车间最里头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著半人高的废旧模具，挡住外面视线的同时，也围起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老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铝製水壶，坏笑一下，拧开盖，递了过去。
    “喝一口，暖和暖和。”
    赵山河接过壶，凑到鼻子底下一闻，一股浓烈的烧刀子味儿冲了出来。
    “上班期间还能喝酒？”赵山河挑眉。
    “反正停工了，让他们检修去，”老李头嘿嘿一笑，“这酒可是吴主任给的，特意嘱咐让我带给你，感谢你避免了昨天的生產事故。”
    赵山河闻言哈哈一笑，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像是一条火线顺著喉咙烧到胃里，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他递给老李头，老李头也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哈了口气。
    两人靠著模具堆，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来。
    “小子，”老李头抹了抹嘴，不屑道，“郑强这么囂张，还不是靠著他叔叔的威风？”
    赵山河眼神一动，“他叔叔？”
    老李头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吧？他叔叔是咱们厂副厂长，郑德海！”
    “郑德海在厂里，那是除了书记和厂长以外的第三號实权人物。”老李头点了根烟，声音压得极低。
    “从生產到採购，从人事到后勤，就没有他不插手的。”
    “副厂长他一干就是十年，厂长都换了几任了，他岿然不动，厂委书记都得让他三分。”
    他侧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凝重：“你小子有胆识，也有脑子，但叔得提醒你一句。”
    “在咱这厂子里，郑德海那老狐狸不说是一手遮天吧，至少也是遮半边天，你……得防著点。”
    赵山河这才知道郑强和郑德海的关係，拿起酒壶猛灌了一大口，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李叔，谢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径直走出车间，望著厂区深处那栋三层办公楼。
    郑德海……
    赵山河整了整工作服，嘴角上扬。
    “等下班了去找趟冯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