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池道场

    第二天，日上三竿，大亮。
    庄生起床洗漱完之后，便向葛府后方走去。
    他所在之地名为鹿蛾府，鹿蛾府属安茶省。
    云龙国一共二十一省，安茶省的位置在整个云龙国版图的中下方，距离都城云海不近不远。
    云海有帝坐其中，这显然是一个封建社会，而封建社会，最重规矩。
    像他这样的童生，平日里是不能去后院的，那是葛府家眷住的地方。
    只有葛府每月开发金池道场的那一天例外。
    庄生不紧不慢地穿过了那道隔开前后院的月洞门。
    一过月洞门，便像是换了人间。
    脚下不再是粗糲的石板，而是细细的鹅卵石拼出的梅花图案，踩上去硌硌楞楞的，倒有几分趣致。
    他沿著游廊往西走，经过一片小小的荷塘，荷塘前是一扇紧闭的门。
    荷花开得好，池子里的鱼也游得欢快。池子外早已有不少人在这等著，皆是粗衣短衫，年龄大者不过和庄生仿佛，仅有两三人，年龄小的不过六七岁的模样。
    他们穿的不是锦衣，但个个面色红润，显然，平日里吃食还不错。
    这些都是葛府养的童生。
    包括庄生。
    值得一提的是大管家陆气盛也在，庄生刚到，便被他看到了。
    陆气盛微眯著眼睛，在不远处打量著他，如同一只臥虎。
    “嗒！嗒！嗒！”
    片刻后，他踱著步子，走到了庄生面前，引得眾多童生瞩目。
    “你昨晚，没去红馆？”
    “回掌家的，【金童】修行最重阳性，等今日修成了再去也不迟。”
    陆气盛满意地点点头，道：“今日你若修成【金童】，允你回家休沐三日，陪陪父母。”
    “多谢掌家！”
    在场眾多童生听了，皆心生感激，念起葛府的好。
    “吱呀——”
    荷塘前那座院落的门终於被打开了，一群贵公子皆被綺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金石，右备容臭，燁然若神人，结伴而出，好不热闹。
    童生们自觉退至一旁，不敢多看。
    “陆伯，早上好啊。”
    “陆伯，我感觉我神通快大成了！”
    “陆伯，你別听他吹牛，他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这群贵公子有几人过来和陆气盛打了个招呼，但从始至终，很少有人多看一眼一旁的庄生。
    寥寥几个例外中，有一位和他渊源深重的人——那位要收庄生做金卫的三公子。
    这位三公子位於人群后方，清瘦白皙，样貌颇为出眾，气质素雅，和陆气盛打招呼仅是称了一句陆伯，语气温和，不似其余人那般张扬轻狂。
    葛知，大宗的庶出三公子，身份在这群贵公子中也属於上乘。
    葛府的主人是鹿蛾府知府葛寻重，也是葛家大宗家主，但他的子嗣只有五位，三男两女。
    这群贵公子中，大多都是自小从分家选出来，天资卓越的小宗之人，被送到了葛府修行。
    葛知注意到了庄生，开口问道：“你的【金童】还需多久才能修好？”
    庄生的回答和之前差不多：“回少爷的话，今日便可。”
    “如此便好，那今日修成之后，便到我那……”
    “三少爷，我刚刚许了他三日休沐，便让他三日之后再去常林轩吧。”陆气盛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好。”
    葛知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似乎是相信他的话，又或许是相信陆气盛会处理好一切。
    庄生的目光在两人中游移，心中甚是奇怪，昨日陆气盛来催他快修成神通，葛知的表现似乎也有些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想吃……他。
    可今日陆气盛许他三日休沐，又似乎是在拖延时间？
    这时，本来走在前面的葛息衫突然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庄生，说道：“三哥，这童生我也相中了，不知可否割爱？”
    “四弟，你的护卫名额用完了。”葛知面无表情地说道。
    “反正你要去玉林山了，要护卫也没用。”葛息衫不在意地说道。
    葛知没有言语，只是略过了他，先前走去。
    “嘖。”葛息衫被无视了也不生气，反而笑盈盈地向前走去。
    庄生这下有些看明白了，陆气盛反常的举动大概率是因为葛府內部的权力斗爭，他左右逢源，两边都不想得罪，所以才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
    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有这爭取来的三日，他就能利用【同命之人】做更多的事情了，不必冒著风险“消失”。
    待葛家少爷们都离去后，陆气盛挥手示意道：“都进去吧。”
    眾童生无一犹豫，走进其中。
    门內是一个大汤池，只是汤池之內流的却不是水，而是金液。
    只不过这金液浑浊不堪，更多的是赤铜之色。
    金精磨粉，铜、钟乳石、磁石为辅，以无根水调和，所製成的金液便是修炼【金童】的主材。
    神通法不是拿来就能修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光是这人和就有颇多讲究，仪式、材料、命格等等不一而足，这些天时地利人和所需要的东西，被称之为神通法仪。
    以【金童】为例，此神通的法仪为【日元金命仪】，非男子不可修，非日元为金者不可修，修炼时需以金液为药浴，口中诵念神通法。
    四周悉悉索索地都是脱衣服的声音。
    葛府公子每周都可入金池修行一次，金池金液一月一换，等到眾公子最后一次沐浴后，童生们就会被安排来这修行了。
    “砰——”
    面对贵公子们的洗澡水残余，童生们却无一嫌弃，很快便如下饺子一般落入金池之中。
    “太初一点金精生，落入凡胎化作童。金母赐我玄元炁，不坏真身万劫同……”此起彼伏的妙音响起，眾人入定，修神通。
    半个时辰后，金池內，有金光乍现，液涌漩涡。
    眾多修行者抬头一望，正是庄生。
    他胸膛金光绽放，显然，【金童】神通就蕴含在其心臟之中。
    “庄大哥，恭喜啊！”
    一名十一二岁的童生拱手恭贺，神色诚恳。
    少年艷羡地说道：“也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人间苦熬好几年。”
    “哼，你上次练功偷懒，我肯定在你前面修成神通。”
    “庄大哥真是好福分啊。”
    “真羡慕啊。”
    一时之间，金池內恭贺声此起彼伏。
    “恭喜。”
    这声恭喜是张米鱼说的，陆气盛在旁边看著，他不能与眾不同，可眼神却不敢看庄生。
    “同喜，同喜，祝你早日功成。”
    庄生笑盈盈地说道，仿佛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