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妖祸

    查案捉妖不能两眼一黑就是干，案文上写的和现实肯定有出入，想要了解现场情况还得找本地人来。
    素心是个假大小姐，沈虎是个闷葫芦，葛知是真少爷，所以只能由庄生找人问了路。
    李家寨的村长是个胖胖的小老头，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绸袍，在葛知表明身份后，那態度比对待自己亲爹都亲，恨不得当场跪下喊声葛爷爷。
    “葛爷……咳咳，葛少爷真是心怀鹿蛾志在四方忧国忧民悲天悯人啊！我等哭妖祸久矣，现在葛爷……葛少爷来了，天就来了，妖怪必定夹起尾巴向您摇屁股啊！”胖老头李回洋洋洒洒说了四五个成语，將这辈子读的书都用出来了。
    两次没忍住，还差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好了，好了，说说妖祸的事情，你们报案的时候说是妖祸，理由呢？”葛知嘴角抽搐，显然也很少遇到这么热情的傢伙。
    李回如实说道：“妖怪作案时，周围有不少村民听到了动静，透过窗户看到了许多红色的灯笼在半空中飘著，然后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灯笼妖？你確定？”
    面对葛知的疑问，他显然不敢打包票，连忙说道：“还有人说那是眼睛，但……他们都没看到妖怪身子长什么样。”
    葛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带我们去案发现场。”
    李回带著他们从最近的一家看起，案发的小屋很乱，地上散著刨花和木屑，墙角堆著几把未完工的椅子。
    葛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急著进去，目光从地面扫到房梁，又从房梁扫到窗户。
    “木匠？”
    “葛少爷聪明绝顶、学富五车、才华横溢……”
    “说案情。”
    “额，死的人是个老光棍，做木匠的，死在作坊里，七天前夜里死的，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
    葛知细细打量了一下，转身走了：“下一家。”
    第二个死者是个秀才，死亡时间在十天前，比木匠早一点，桌椅有些杂乱，烛台滚落到了下面，床铺那边却没什么痕跡，也是夜里死的。
    葛知带著他们进屋转了一圈，没有翻动什么，对著李回道：“下一家。”
    “素心姐，公子以前查过案子吗？”庄生悄悄靠近了素心，轻声问道。
    素心微微回眸，眼中有些骄傲：“好好看，好好学，公子查案捉妖的本事比那些捕快强多了，学到几分你以后都能去衙门当个捕头。”
    庄生听罢也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位三公子究竟有几把刷子。
    第三家是个寡妇的家，死的却是两个人，除了那个寡妇外，另一个死者是大半夜摸到寡妇家里和对方偷情的一名青年，就住隔壁。
    看完几个案发现场后，葛知询问道：“他们的尸体呢？”
    闻言，胖老头有些尷尬，回答道：“额，前面两个都埋了，寡妇和青年的尸体比较新鲜，放在村子后头一个废弃屋子里。”
    “埋了？”葛知点点头，也不奇怪。
    按理来说，遭遇了妖祸的尸体是要留著，等上面来人查案验尸用的。
    但许多时候上面不来人，那些尸体放久了臭了，也只能埋了。
    “带我们去看看剩下的两具尸体吧。”
    李回点头称是，想了想，打了个预防针：“葛少爷，那尸体可能有点……难看，怕是会污了你的眼睛。”
    “公子吩咐什么，你去做就行了，废话不要那么多。”
    庄生“挺身而出”，教育了一下李回，嚇得李回膝盖都软了几分，好好体验了一下人仗狗势的感觉。
    葛家的身份著实好用，让他越来越捨不得拋下这个身份了。
    两具尸体浑身赤裸，浑身精血被吸乾，皮肤包著骨头，黑豆遍布体表，有些小虫子从破碎的黑豆中探出头来，尸体还散发著令人反胃的味道。
    庄生觉得李回说的真对，確实污眼睛。
    他以前在暗网上都没见过这么猎奇的东西。
    葛知三人却没什么反应，和面瘫一样。
    至於李回，他蹲在外面，压根没进来。
    几人从“停尸房”走了出去，素心看了一眼苦大仇深的庄生，罕见地主动和他说话了：“云太祖有言，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者，可拜上將军也。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什么？”
    “遇小事而色变者，凡夫也。”
    庄生听明白了，这是在说他没定力，不能成大事。
    他想了想，回应道：“我曾经听说，开国之初有一位跟隨云太祖南征北战的大將军叫王尚文，这位大將军战功彪炳，战绩显赫，少有败绩，为太祖攻下三省之地。其战必胜，攻必克，可每次大胜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下马痛泣，为死去的將士悲哀。
    试问，若上將军见士卒亡而面不改色，闻家国危亡而心无波澜，岂非心如木石之偶人？以此等无情之物拜將，三军之士谁肯效死？
    是故，大事为大艰险大困难，是泰山崩於前，是天地倾塌，而非有人为妖祸所害，其死状之惨也。
    汝心无悲悯，甚至妄言我为凡夫，实乃铁石心，毒蝎肠。若以汝之言，王尚文当卸甲归田，难出將入相。”
    素心被骂做蛇蝎心肠，脸色有些红了，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毕竟是丫鬟，不是真的小姐，读的书不多，刚刚那句话其实是葛知以前说过的。
    庄生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说得她头晕脑胀，语尽词穷。
    他刚刚虽然有些诡辩的味道，也不是真的同情死人，但对方所说的“大事小事”也毫无道理。
    进旱厕而捂鼻，遇臭水而远离，人之常情，和所谓大事小事没半点关係。
    两人所言都是在诡辩。
    好在葛知开口，岔开了话题，帮她解开了围：“好了，有这时间多討论討论案情吧。我们去赵庄。”
    庄生抬头看了看飘在头顶上的太阳，揉了揉肚子，道：“公子，时间不早了，赵庄和浅儿村在两头，我们不如兵分两路，早点看完吃饭吧。”
    素心微微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庄生看著她道：“圣人言，可使居无竹，不可使食无肉。无竹令人俗，无肉令人瘦。人不吃肉不行，不吃饭更是不行啊！”
    素心恼了，她还没发表意见啊，为什么又要扯一些让人听不懂的文言文啊！
    此时，她真正理解了什么是祸从口出。
    葛知疑惑地看著他，问道：“圣人真的这么说过？”
    “你怕不是编的吧？”素心见公子也不知道，顿时有了底气。
    她读书少，公子可是学富五车。
    庄生微微一怔，没想到葛知还会反驳他，上一次引用圣人言还是用来教育庄若瑶的，小瑶在他的铁拳下屈服了。
    但葛知……暂时打不得。
    他只得实话实说道：“其实是一位喜欢研究美食的大诗人说的。”
    葛知点了点头，没认同也没反驳，这让高冷笨蛋素心摸不准到底有没有诗人说过这句话，於是选择了闭嘴。
    “你说的有道理，天色不早了，我也有些饿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兵分两路吧。”
    他还没说怎么分，素心又说道：“既然你这么想吃饭，那就你一个人去浅儿村查探好了，快去快回。”
    庄生连连摇头：“沈大哥实力最强，他脚力最快，况且沈大哥一个人遇到了妖怪，说不定隨手就抓了，要是我们单独遇到了妖怪，可能就被妖怪隨口吃了，还是让沈大哥去为好。”
    “不行，沈虎要保障公子安全……”
    “不，庄生说的有道理，就让沈虎去吧。”葛知打断了素心，定下了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