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情报网

    “亲爱的，你给杰里提的那个建议很聪明。”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从灯罩边缘漏出来，在茶几上画了一个半圆。
    安娜剥好一颗橙子，递了一瓣塞进李让嘴里：“但他真的会选我们吗？”
    李让张嘴接了，嚼了两下：“我只能说有50%的机率。”
    安娜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太阳穴：“但凡你把比例说成百分之五十一，我都当你认真思考过了。”
    “那就五十一。”
    “小心我咬你。”
    “还有这好事？”
    安娜低头作势要咬，牙齿在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趁她张嘴的间隙，李让反手把另一瓣橙子塞进她嘴里堵住动作。
    她嚼了嚼咽下去，换了个姿势靠进沙发：“说正经的，我们还能做哪些工作？”
    李让切换认真脸：“安娜，你知道一个老將最在乎什么？”
    “钱？”
    “对。”
    “尊严？”
    “也对。”
    “战术地位？更衣室话语权？球队是不是把他当核心？”
    “都对。”
    李让把那几瓣剩下的橙子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掰了一瓣：“但这些本质上都能归拢为一个。”
    “什么？”
    “安全感。”
    安娜仰头看著他，眼眸期待的等他往下说。
    李让说道：“三十岁在nba是个分水岭，即the big three-oh。”
    “人生就像一条河，过了这个分水岭，水流就变缓了。”
    “球队看他们的眼神会改变，不再把他们当未来，开始计算他们还有几年能用。”
    “他们每签一份合同，球队都会反覆斟酌年限。”
    “值不值？还有多少油？会不会第二年就下滑？”
    “这是每个老將的必经之路，他们不论是爭名夺利或是赚取金钱，都是为了安心。”
    “所以老將挑球队，表面上是在比钱、比城市、比爭冠窗口。实际上是在比一件事，这支球队能不能让我安心。”
    “想要提高机率，就要让他觉得来到湖人能够安心。”
    李让摸了摸女友的头髮。
    “so？”
    安娜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膝盖蜷起来顶著他的大腿外侧：“怎么算安心？”
    “是球队相信你还能打，是愿意为了让你保持状態投入资源，是行动上给你配训练师、配康復师，配一切让你多打两年不受伤的东西，而不是口头说我们相信你。”
    李让说道：“记得我去年就让你给球队提意见吗？”
    “翻新训练馆，队医组扩编，聘用专门的运动康復师，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球员觉得，这支球队不只是想用他们几年，而是真的在乎他们的职业生涯长度。”
    “这些能让老將把巔峰期延续到三十五岁的新体系，就是新时代的老將救世主。”
    湖人是典型的家族產业，巴斯家族掌握了绝对控股权。
    而李让通过女友间接影响球队，算是影子股东，每日入股。
    因为时间点有点敏感，他只是让安娜重点盯著训练后勤这一块。
    老板拍板，管理层配合，已经给每个潜力球员配有专门的训练团队，帮助他们更好的进步，训练场地更是做了超级大升级。
    3000平方英尺的场地，一楼按功能分为力量区、爆发力区、核心稳定性区，二楼有理疗区和恢復区，从唐人街挖来一支全职按摩师团队，康復室还配了时下最先进的仪器，甚至还有独立的运动医学评估室。
    “你觉得他会理解这些吗？”
    窗外的洛杉磯已经彻底暗了，路灯的光透不过百叶窗的缝隙，只在窗帘的下缘留下一道平行的窄光。
    安娜下巴搁在李让肩膀上，呼吸的热气扑在他颈侧：“毕竟我们条件跟魔术队差不少。”
    “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完了。”
    李让耸耸肩：“剩下就是杰里的事情。”
    “je，要是他最后选了魔术......”
    “那我就打爆魔术，让他后悔没有选择我们。”
    安娜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还想说什么，李让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腰腹发力將她扑在沙发里。
    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里窝著，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茶几和他们身体之间留下一片三角形的阴影。
    “je，你心跳好快。”
    安娜手指穿进他后脑的短髮。
    李让轻笑：“担心你会不会又要咬我。”
    安娜齜了齜牙，然后被李让一把堵住。
    公婆两腻歪的时候，logo男正在深夜加班。
    人脉关係全面发力，让霍勒斯·格兰特大早上起来就看见了民意调查。
    砰！
    霍勒斯·格兰特把报纸摔在酒店床头柜上。
    经纪人朗·克鲁兹从窗边椅子上弹起来：“嘿！嘿！霍勒斯，冷静点！”
    “冷静？上面写著什么你看见了吧？”
    “我看见了。”
    “我在芝加哥拿了三个戒指！三个！他们管那个叫不值！这座城市不尊重我！”
    “是，他们是写了不值，但媒体就这样。”
    朗·克鲁兹走过来两步，双手摊开：“你是老將，公牛那三年哪天报纸不写点东西？”
    “说乔丹太独，离了皮蓬啥也不是，说皮蓬是抱大腿的，换个球队连全明星都进不了，还说三角进攻就是禪师拿来装神弄鬼的花架子，输一场喊拆队，输两场喊重建，三连冠期间他们从来没停过。”
    “结果呢？三座奖盃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这些可能是魔术队为了压价放出来的风声，我正在跟那边沟通。”
    朗·克鲁兹发誓对自己老婆都没这么耐心。
    但没办法，谁让霍勒斯·格兰特是他今年夏天最大的一笔生意。
    哪怕听见霍勒斯·格兰特说气话：“压就压，我又不是非他们不可！”还是耐心劝说的把人给说动。
    合同谈判交给魔术总经理迈克·托里斯，主教练布赖恩·希尔则和霍勒斯·格兰特谈心：“球迷们不懂球，民意调查无法代表什么。”
    “你现在二十九岁，跟奥尼尔、便士的夺冠窗口是重合的。”
    “湖人那边的阵容太年轻了，你去了要带一堆新秀打球，等你打不动了，他们还没到巔峰。”
    “教练。”霍勒斯·格兰特平静说道：“我在芝加哥带过新秀，他们在三连冠发挥了重要作用。”
    布赖恩·希尔顿了顿：“但重要的是现在，那帮年轻人最快也要两年才能进季后赛，他们爭冠？等那个状元什么时候三十岁大概才会考虑这个事情。”
    “也许吧。”霍勒斯·格兰特不可置否。
    布赖恩·希尔感觉到他的態度明显没昨天热情，知道还是被舆论影响到。
    操纵舆论是老教练的知识盲区，他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反反覆覆的灌古早味鸡汤。
    另一边，朗·克鲁兹脸上笑容不变：“迈克，咱们上次聊得不错，我今天直接一点。”
    “霍勒斯的实力我们都认可，他对魔术队的重要性你我也是心里都有数，我们的要求很明確6年3000万。”
    “我们很喜欢霍勒斯，郎，但坦白说这个数字超出了我们的薪资框架。”
    魔术总经理迈克·托里斯摇摇头：“6年2000万，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
    “一场没打的新秀都敢要一个亿，迈克，我没有在你的报价上面看见诚意！”
    “那是极端案例！”
    经过一番激烈磋商，最后数字落在了6年2230万。
    “我们会考虑。霍勒斯今晚还有行程，我会儘快给你回復。”
    “没问题，等你好消息。”
    他们在走廊里分开。
    朗·克鲁兹跟霍勒斯·格兰特匯合，到了车上才开始聊合同：“得让其他球队出价，我们才有和魔术谈的筹码。“
    霍勒斯·格兰特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楼顶的魔术队標，引擎发动开往机场。
    次日上午，湖人办公室。
    跟魔术队一样，都是总经理和球队名宿一起出动，表示了对他的重视。
    杰里.韦斯特很专业，魔术师很热情，但也就这样了，远不如队医团队让他印象深刻。
    直到logo男不经意间提了一句：“我有个朋友告诉我，联盟新赛季会重点打击合同问题，尤其是以规避工资帽为由的合同。”
    90年代nba的劳资协议存在一个规则漏洞，球队在续约自己的自由球员时可以无视工资帽限制。
    想要签一个实力球星但工资帽不够怎么办？签约-跳出-续约就能完成补强。
    先签下一份远低於市场价的合同，然后在合同中加入一个跳出条款，就能让球星一年后跳出合同成为自由球员，然后就能利用『伯德条款』无视工资帽。
    效力一年是早伯德条款，能突破工资帽，但有严格的涨薪上限。
    如果效力至少满两个赛季，就能获得完整的伯德条款资格，可以无视工资帽给顶薪。
    这个策略的极致体现就是乔丹在1996年的3014万年薪。
    魔术队薪资框架不足，自然也玩起了擦边操作。
    但现在logo男在说什么？
    “魔术队工资帽不够，跟你谈的应该也是这个合同吧？让我想想，等时间拖到联盟否决合同，然后让你们没选择，紧急改为签下一个2年短约。”
    “霍勒斯，我们都做过球员。”魔术师也在发力：“要是这两年你有什么伤病，到那个时候你猜他们还会给多少？”
    “？！”
    霍勒斯·格兰特瞪大眼睛，扭头看向了朗·克鲁兹。
    朗·克鲁兹也惊讶道：“杰里，这是真的吗？”
    杰里：“不要小瞧我的情报网。”
    朗·克鲁兹：“......”
    ......
    夏季联赛前夜，espn晚间体育中心。
    “南加利福尼亚夏季职业联赛即將在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开打，將持续到7月30日。”主持人克里斯·福勒靠桌边坐著，旁边嘉宾椅上是凯文·麦克海尔。
    他看了眼手卡：“共有4支主要队伍参加，分別是湖人、快船、魔术师詹森的全明星队，以及为了备战友好运动会的北美国家队。湖人名单已经公布，凯文，你预期je能打出什么表现？”
    “je的天赋很好，这个没人否认，但我有个疑惑——他到底打什么位置？”
    凯文·麦克海尔往后靠了靠：“他的註册身高现在更新到了208。”
    “一年长了十几公分，这比我当年看见拉里·伯德的啤酒肚还让人震撼。”
    “我现在不怀疑他年龄造假。”
    这年头年龄造假在篮球圈不是什么新鲜事，穆托姆博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哪年生的，奥拉朱旺也一样，不少人的年龄都经不起查，所以试训的时候都会有查骨龄这一环。
    李让因为肤色的问题，年龄这一块饱受质疑，直到一年身高暴涨和放出骨龄报告，外界才不再去追咬。
    他们换了一个方向：“一年长十几公分，对一个篮球运动员来说影响太大了。三月的时候他还是个侧翼，现在他已经是內线尺寸，任何懂球的都知道这区別有多大。”
    福勒点头：“所以你认为他需要时间適应？”
    “他需要证明自己能在四號位防住大个子，或者在三號位跟上小个子。”
    凯文·麦克海尔敲了敲桌面：“夏季联赛是个好机会，但夏季联赛的对手大多是边缘球员，他打得好是应该的，打不好才值得討论。”
    “所以凯文，你给他的夏季联赛首秀预测是什么？”
    “25分8篮板，但如果面对精英级防守人，他可能会被限制到20分以下。夏季联赛的防守轮转比大学快，他的决策时间窗口会更小，身边也没有贾森基德，这也是je需要证明自己的地方，证明在脱离双j组合之后依旧闪耀。”
    “观眾们，这是凯文·麦克海尔的判断，三届总冠军，名人堂內线，他的话有分量，但je会不会打出意外表现？我们等夏季联赛开打再看。”
    洛杉磯长滩，沃尔特金字塔球馆，热浪从柏油路面蒸腾起来。
    李让从侧门进来的时候，话筒从三个方向伸过来，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je，麦克海尔说你不確定打几號位，你怎么回应？”
    “凯文是个伟大的球员。”
    李让在走廊中间停步：“但伟大的球员也会看走眼，就像他当年在总决赛里以为伯德会把球传给他一样。”
    周围几个人笑了起来。
    je这沟槽的美式幽默感是他们喜欢找他採访的重要原因。
    所以他们继续追击：“你觉得自己是小前锋还是大前锋？”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该问对面教练。”
    “许多名宿都说你需要適应nba，会撞上新秀墙，对此你怎么看？”
    “我尊敬名宿，但我想说是nba需要適应我，正好他们退役之后有的是时间看我的比赛去適应新时代。”
    又回答了两个问题，李让往球馆里走。
    推开更衣室的门，埃迪琼斯正坐在边上繫鞋带，听到动静好奇道：“外面记者多吗？”
    “可能有二十个？”李让侧身把门带上，顺手把背包丟在柜子前面。
    埃迪琼斯有点小羡慕：“都是冲你来的，我进来的时候只有三个。”
    “他们今天运气不错。”
    “？”
    “我会给他们点素材。”
    “......”
    埃迪琼斯一时无言，只能低头默默继续研究鞋带。
    这时候门又打开，范埃克塞尔端著咖啡杯走进来，看见李让就扬起下巴：“嗨，状元，刚才有个人和我打赌，说你下午肯定会被教育。”
    “谁？”
    “斯图尔特·哈蒙德。”
    “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这些边缘球员就是靠这种狠话吃饭的，他说他已经准备好给你上课了。”
    “欢迎来到nba时刻？”萨姆·卡塞尔先皱眉，然后又眉开眼笑：“等会我给你传球。”
    p.j.布朗从角落里走过来：“我等会帮你把人挡开。”
    埃迪·琼斯系完鞋带站起来：“他要是贴你贴得紧，我就在弱侧等著接球。”
    这段时间请客不是白请的，关係拉近了不少。
    李让笑著比了一个ok手势。
    等大家都说完，克里斯蒂开口：“je，他如果故意激你，你別上头。”
    “他激不到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连范埃克塞尔都能忍。”
    噗！
    角落低调的鲍文又一次没绷住，其他人也都跟著笑出声来。
    范埃克塞尔已经习惯了，直接来了两根友好手势：“法克油！”
    李让秒回：“法克油吐。”
    一番欢乐交流，夏季联赛的第一场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