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你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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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站在长桌靠近门口的位置。左手边是卢修斯,右手边空著,再过去是尤克赛。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又似乎太直了,或者说,太过脆弱了。
    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一小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贴著他的小臂內侧,从袖口深处慢慢往上挪。爪子踩著他的皮肤,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灰褐色的绒毛擦过他的手腕,擦过他的小臂,在袖子的布料底下鼓起一个很小的、会移动的弧度。
    角雕幼崽在他左手袖子里。德拉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明明出来的时候奥利莱斯还在睡觉,这却让他感到一丝难言的安心。
    它从袖口一直爬到小臂中段,然后停下来。把身体蜷成一个球,贴著他小臂內侧的皮肤。德拉科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低头,维持著沉默的姿態。
    伏地魔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件黑袍,穿的是更深的顏色,介於黑色和墨绿色之间,领口很高,把他脖子上的皮肤遮住了大半。他走到高背椅前坐下,袍子的下摆拖过椅面,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坐下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轮流敲著蛇头。
    议事厅里没有人出声。麦克尼尔把酒杯放下了。卡罗的脚从桌面上收回去。尤克赛的手指停在羊皮纸边缘,一动不动。
    伏地魔的目光从长桌左侧扫到右侧。扫过尤克赛,扫过卡罗,扫过麦克尼尔,扫过卢修斯。在卢修斯脸上停了一瞬。卢修斯没有低头,但伏地魔的视线移开了,继续扫过去,然后停在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的背脊挺得很直,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变化。
    “德拉科。”伏地魔说。
    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每一个音节都被拉得很慢。
    “你父亲说,你在学校,魔药学得不错。”
    德拉科微微点了点头,“是。”
    “斯內普教得不错。”
    “是。”
    伏地魔的手指在蛇头上停了。他看著德拉科,红色的眼睛自显一股锋芒,“我认识斯內普很多年了。他从不轻易夸人。但他夸过你。”
    德拉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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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起这件事吗?”伏地魔说,红瞳却並未带著询问。
    德拉科知道,他沉默著等著伏地魔接下来的话。
    角雕幼崽的爪子在他小臂內侧轻轻收了一下,爪尖抵著他的皮肤,没有用力,像是在上面按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我需要一个人。”伏地魔的声音不高,但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能在霍格沃茨里,”
    他停了一下。手指又开始敲蛇头,“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带一样东西进霍格沃茨。”
    长桌上,麦克尼尔手指在腿侧搓了一下,卡罗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看了德拉科一眼,又移开了。尤克赛沉默地低著头。
    卢修斯的手杖在地上点了一下。伏地魔没有看他。他看著德拉科。
    “你父亲,”伏地魔说,头微微朝卢修斯的方向偏了偏,“他认为你可以。”
    德拉科的喉结动了一下。袖子里,角雕幼崽的爪子从他小臂內侧慢慢往上移了半寸。移得很慢,慢到皮肤能感觉到每一根爪尖移动的轨跡。它在他的小臂上停住,然后把整个身体贴上去,绒羽压扁了,把自己的体温烙在他的身体上。
    “你不愿意?”伏地魔目光锁定德拉科,语气放慢。
    德拉科抬起眼睛。灰蓝色与红色对视。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塌陷的声音。
    “我没有不愿意。”德拉科说。
    伏地魔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卢修斯手指泛白,然后伏地魔的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很好。”他说。手指从蛇头上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下。“具体的事情,你父亲会告诉你。”
    德拉科点了一下头。他的眼眶有一点发酸,但他没有眨眼。
    伏地魔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转向长桌上,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说另一个名字,说另一件事。议事厅里的空气鬆了一瞬,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弯了一点点。
    德拉科站在那里,听著伏地魔说话。那些话从他左耳进去,从右耳出来,一个字都没有留在脑子里。他感觉到的是袖子里那团温热的东西,贴著他的小臂,贴著他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心跳叠在他的心跳上。它没有动。从伏地魔叫他的名字开始,到现在,它一下都没有动。像一枚钉子,钉在他的皮肤上,把他钉在原地,前进不能,后退无路。
    议事结束的时候,德拉科跟著卢修斯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纳西莎站在那里。角雕幼崽在他袖子里动了一下,它把脑袋从袖口边缘探出来半寸,淡褐色的眼睛和纳西莎的视线对上了一瞬,然后又缩回去了。
    纳西莎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走廊很长。烛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卢修斯走在最前面,手杖点地的声音很规律,德拉科走在他身后,角雕幼崽在他袖子里把身体慢慢舒展开,爪子从他小臂上挪开,踩了踩他的手腕,又踩了踩他的手背。然后它把他整个左手的手背贴住了。绒羽贴著他的皮肤,从指根到手腕,像一只很小的、温热的、长著绒毛的手套。
    德拉科的手指蜷了蜷,把指尖收向掌心,刚好碰到角雕幼崽尾羽的边缘。尾羽在他指尖下动了动,然后安静了。
    回到臥室,门在身后合上。德拉科靠在门板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银白色。
    他把左手举到胸前。袖口里,角雕幼崽探出脑袋。灰褐色的绒毛在月光里是银灰色的,头顶那撮竖著的羽毛翘著,像一小片被风吹歪的草,它仰著头看他。
    他把它从袖子里捧出来。双手合拢,掌心贴著它的绒羽。它的心跳贴著他的手心,快而轻,像雨点打在窗玻璃上。
    他把掌心里的角雕幼崽举到眼前。月光照著它的绒羽,照著它的眼睛,照著他自己。他的眼眶还是酸的,躺著落不下的心事。
    角雕幼崽把脑袋往前伸了伸,用喙碰了碰他的下眼瞼。喙尖很轻很轻地在他睫毛根部点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脸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又碰了碰他的右眼。碰完之后它把脑袋缩回去,蹲在他掌心里,仰著头看他。
    德拉科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在。”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角雕幼崽没有叫。它只是蹲在他掌心里,心跳贴著他的手心。月光把它头顶那撮绒毛照得发亮,像一小簇银色的火苗。
    他把掌心收拢,把它贴在胸口。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角。房间里的蓝色暗了一层。德拉科靠在门板上,低著头,掌心里拢著一团温热的东西。门板外面,走廊里很安静。大厅里的声音远了,议事厅里的烛火熄了,伏地魔的声音、麦克尼尔的喧譁声、姨妈的疯言疯语,所有这些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靠著门板,把掌心里那团温热的东西贴在胸口。眼眶里的酸意终於退下去一点。
    掌心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叫。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胸口那团绒毛能听见。
    “我知道。”
    他没有说他知道什么。但角雕幼崽在他胸口动了一下,把脑袋往他心跳的方向又拱了拱。它知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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