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我来解决

    那天夜里，德拉科很晚才睡著。
    他躺在床的右侧，左手搭在被子外面。角雕幼崽蜷在他枕头边上，呼吸很轻很匀。他把手伸过去，指腹贴著它的背羽，顺著绒毛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抚，慢慢涌上困意。
    再睁开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介於夜晚和清晨之间。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很久，房间里很冷。他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片白雾，又散开。他的左手还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贴著一片温热的绒毛。
    那片绒毛在他指腹下面不知不觉间慢慢的变化著。
    从绒羽的蓬鬆变成皮肤的平滑，从一小团变成一大片，从他的指尖下面铺展开去，铺满了整个枕头边缘，又铺过他的手指，铺上他的手背。温热的，光滑的，像一匹被体温焐热的丝绸。
    他转过头。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枕头上。
    奥利莱斯侧躺在那里。
    成年体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光线里是清晰的，像用刀裁出来的。肩膀很宽，锁骨从皮肤下面浮出来，显现出一小片浅灰色的阴影。黑色的头髮铺了半个枕头，又从枕头边缘垂下去，发尾散在床单上，和夜色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髮丝哪里是暗处。被子堆在腰际，腰线的弧度从被子边缘露出来，收得很紧。他醒著。深蓝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是半透明的，他看著德拉科，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德拉科的手指还搭在他手背上。
    “你变回来了。”德拉科说，眼神半是哀伤的看著奥利莱斯，声音哑得厉害，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一丝委屈。
    “嗯。”成年体的声音。低的沉的，和九岁的那个声音完全不同，但那个“嗯”的调子，短短一个音节就说完，绝不多拖半个拍子，和九岁的一模一样，和角雕幼崽那声细细的叫也一模一样。
    奥利莱斯从枕头上抬起手。手指沿著德拉科的手背往上走，走过他的指节，走过他的腕骨，走过他的小臂。指尖慢慢抚上德拉科的脸庞，温柔的，繾綣的，眼神安抚的看著他。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自带一种安抚的意味，“议事厅里发生的事，我都听到了。”
    德拉科没有说话，安静的听著。
    “他让你带东西进霍格沃茨。”
    “你迟疑的眼神。”
    “你慌乱的心跳。”
    “你在害怕，但你怕的不是他，”顿了顿，“小龙很勇敢的。”
    “你怕的是你做不好。你怕你带进去的东西会害死別人。你怕你拒绝之后，你父母会替你承受。”
    德拉科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蜷了一下。
    “你怕你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替你受伤。”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被晨风推著轻轻蹭过窗台，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光线正在变亮，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开始带上一点灰白。天快亮了。
    奥利莱斯撑起身体，被子从腰际滑下去。淡淡的光照在他身上，从锁骨照到胸口，他把德拉科的左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心跳贴著他的掌心。
    “別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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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的手指按在他胸口，能感觉到心跳从掌心传上来，沿著手臂一直走到自己的胸腔里。两个心跳隔著皮肤，隔著掌心和胸口，隔著两个人之间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跳动著。
    “无论你需要做什么，”奥利莱斯说，眼神认真的看著德拉科，无声地传达著温度“我都帮你。”
    他停了一下。看著德拉科不自觉涌上来的泪意，拇指缓慢的擦过，轻轻的嘆息。
    “无论最后是怎样的结果，我来解决。不论对错，只为你，好不好?”
    德拉科看著他。
    “你怎么解决。”他说，泪意不受控制的涌出更多。
    “你问我怎么解决吗?这真是个好问题”他说，“但我从来不打空口支票，不相信你的男朋友吗?”最后一句带著点调侃。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当然相信。他之前从来没有问过，奥利莱斯从来没有食言过。他之前不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是因为他知道奥利莱斯不会说。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奥利莱斯从来不说还没有做完的事。他说出来的，都是已经做完的。
    德拉科的手指在奥利莱斯胸口慢慢收拢。掌心贴著他的心跳，指尖陷进他胸口的皮肤，很轻，他把那个心跳按在自己掌心里。
    “你什么时候变回来的。”德拉科不想这么狼狈，他躲开奥利莱斯的手，压下翻涌的情绪，转移话题道。
    “刚才。”
    “几分钟前。”
    “你摸我羽毛的时候。”
    德拉科的手指在奥利莱斯胸口停了一瞬。他摸的是角雕幼崽的背羽。顺著绒毛的方向，一下一下。就在那之后。
    他把手从奥利莱斯胸口抽出来。奥利莱斯没有拦。他把那只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魔杖。杖尖朝窗帘点了一下，窗帘合严了。光线被挡在外面，房间沉进一片完全的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黑暗里，他摸到奥利莱斯的脸。拇指从脸颊滑到下頜，从下頜滑到嘴角。嘴角的弧度在他指腹下面，很轻地动了一下。
    “三天还没到。”他说。
    “提前了。”
    “副作用提前结束？”
    “副作用只有两天。第三天是缓衝期。可以提前结束。”
    德拉科的手指停在他嘴角。黑暗里，他看不见奥利莱斯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嘴角的弧度还保持著那个很轻的、向上扬的角度。像是在黑暗里確认了另一只手还会伸过来，然后把脸往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
    “你幼崽的时候，”德拉科说，声音很低，“心智受了影响。”
    “嗯。”
    “变回来之后，那些影响还在吗。”
    黑暗里安静了几息。
    “想啄你鞋带的那个部分不在了。”奥利莱斯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德拉科忍不住笑了一声，接著问道：“其他的呢。”
    “其他的本来就在。”
    德拉科的手指从奥利莱斯嘴角移开，插进他耳后的头髮里。黑色的髮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冰凉的，顺滑的，和九岁时一样的触感，和角雕幼崽头顶那撮绒毛完全不同的触感。他把他的头拉下来。额头抵著额头。鼻尖碰著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在黑暗里看不见，却又清晰可闻。
    “你说的。”奥利莱斯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变回来了，我想亲就亲。”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的嘴唇覆上来。
    德拉科的嘴唇是温热的，奥利莱斯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德拉科忍不住泄露了一丝声音。
    他尝到了奥利莱斯的味道。和圣诞前夜一样的味道，不是南瓜汁的甜，不是薄荷糖的凉，属於奥利莱斯自己的味道。温热的，带著一点很淡的苦，像泡了很多遍的茶，苦味褪去之后，剩下的都是回甘。
    奥利莱斯的手从德拉科手背上滑到他的手腕，手指收拢，握著他，把他拉得更近。德拉科的手从他耳后的头髮里滑到后颈。
    奥利莱斯退开一点。嘴唇还贴著德拉科的嘴唇，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
    “伏地魔让你带的东西，你带进去之后，放在该放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你不用管了。”
    “你会在那里。”
    “我会在那里。”
    德拉科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收紧了。“你又不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做完了告诉你。”
    德拉科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再问。他把奥利莱斯拉下来，重新吻上去。这次更重，缠绕在一起。奥利莱斯的手向下滑去，掌心贴著他的脊椎，从腰际一直抚到肩胛之间。掌心的温度隔著睡衣的布料烙在他的皮肤上，从此，四处开始回暖。
    窗外的天正在亮起来。窗帘虽然合严了，但光还是从布料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房间里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冲淡。两个人的轮廓从黑暗里慢慢浮现出来，奥利莱斯撑在他上方，黑色的头髮从两侧垂下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很小的、只属於他们的阴影里。
    “你说的那些话，”德拉科说，“別怕。我在。你要做什么就去做。我来解决。”
    奥利莱斯看著他。
    “那些话，你是不是在心里练过。”
    奥利莱斯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在德拉科指间微微发烫。
    德拉科看著那片发烫的耳朵。又忍不住笑出声，评价了一句 ，“好肉麻，但又好心动。”
    他把他的头拉下来，在他发烫的耳朵上亲了一下。很轻，
    奥利莱斯把脸埋进德拉科肩窝里。成年体的重量压上来，沉甸甸的，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锁骨上。德拉科的手从他后颈滑到后背，掌心贴著他的脊椎，一下一下地抚。和几个时辰前抚角雕幼崽背羽的动作一模一样。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他眨了眨眼。
    “起床。”他说，声音带著刚醒的哑，“你今天要去了，不然这么大会被发现。”
    奥利莱斯从他身上翻下去，躺在床的左侧。两个人並排躺著，看著天花板上晨光透出来的那一小片光斑。
    奥利莱斯的左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了碰德拉科的右手。德拉科的手指动了动，把奥利莱斯的手握进掌心里。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时间缓缓流逝，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庄园正在醒来。
    他们躺在一起，享受这片刻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