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与之交谈

    奥利莱斯的手还没碰到铁板，两扇门就自己往里滑开了，铁锈从门轴里簌簌落下，落在石板上。门后是一间石室，比外面的甬道宽敞，墙壁上嵌著发光的石头，但光线比甬道里更暗，暗到只能看清石室中央有一块凸起的石台，四面的墙角都藏在阴影里。
    德拉科走在奥利莱斯右侧，距离不到一步。他的左脚踩进石室地面的第一块石板时，嘴里还在说“这里怎么比外面还冷——”。不过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往下坠。他的眼睛在倒下去的时候还是睁著的，灰蓝色的眼睛里映著石壁上的冷光，然后慢慢垂下来，睫毛扫过地下，合上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句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奥利莱斯完全没有预料到，本能反应的在他倒下去之前接住了他。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德拉科的头往后仰著，浅金色的头髮从他臂弯里垂下去。脸是安安静静的，像是睡著了——但不对，睡著的呼吸不会是这么浅的，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德拉科。”奥利莱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托著德拉科后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德拉科！”
    没有反应。他把手指按在德拉科的颈侧。脉搏在跳，温热的，一下一下，不快，但很稳定。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托住德拉科的后脑，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然后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冷光里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石台。墙壁。阴影。没有人。
    但他本能的感觉到了被注视的感觉。
    “出来。”他说。声音在石室里迴荡了一下，被石壁吸掉了大半，听起来比平时更沉。阴影里没有动静。他把德拉科又往怀里带近了一点，手掌护著他的后脑，指尖陷进浅金色的髮丝里。他浑身都绷得很紧，但他跪在石板上的姿势很稳，抱著德拉科的手臂没有任何晃动。
    “他明天会醒。”一道女声从石室的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像是每一个字都是从空气里直接掉进他耳朵里的，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来处。音色不高，带著一点沙哑，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奥利莱斯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去找声音的来源，目光还盯著正前方的阴影。抱著德拉科的手指在髮丝间收得更紧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门上有守护咒，不是为他设的。他进来了，咒碰到了他。他会睡一段时间，醒来之后不会有任何损伤。”
    奥利莱斯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德拉科后脑上轻轻动了一下，沿著髮际线的弧度从耳后划到后颈。后颈的皮肤是温热的，脉搏在指腹下面一下一下地跳著。他没有看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但他开口了。
    “你就是弗雷德丽卡。”
    沉默了一息。然后石室里的冷光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是。”
    奥利莱斯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找到了要找的人。他花了那么多年来找的方法、花了那么多时间来准备，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间石室里。但她让德拉科在他怀里倒下去，毫无预兆地，她说，他明天会醒。他明天会醒。这句话在他脑子里重复了一遍，没有变轻，反而更重了。
    “我怎么相信你。”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你没有別的选择。”那个声音说，语气很淡，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你可以带著他现在出去。从铁门出去，穿过水池，穿过甬道，穿过雨林。我在这里住了很久，我不急。那你真的能安心的离开吗?”
    奥利莱斯的下頜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德拉科。德拉科的脸在冷光里很安静，呼吸浅而匀，像是睡在自己床上，不是睡在一间冰冷的石室里。他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把德拉科裹进自己袍子內侧，让他的脸贴著自己胸口。德拉科的额头抵著他的锁骨，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他低头，嘴唇在德拉科的发顶上碰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你很早就知道我了，是吗?你要什么?”他说。
    “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奥利莱斯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著阴影，手指在德拉科后颈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画著圈。他在等，等她说出更多，等她自己露出底牌。
    那个声音继续说下去，语调仍然很淡，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尖一样准確地扎进了奥利莱斯的骨头缝里。“你不想知道你血脉里的诅咒是怎么回事吗？你不想知道怎么解决它吗？你从13岁起就想知道，你找了这么久，才走到了这里。”
    停顿了一下。冷光在石壁上流转，把阴影推得更深了。
    “你想让你的爱人明天醒了之后，看到一个还在被诅咒纠缠的你吗？你想让他为你担惊受怕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你不想解决它吗？你不想知道怎么让它不再伤害你——也不再伤害他吗？”
    奥利莱斯的手指在德拉科后颈上停下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呼吸从鼻子里出来，很慢，很重。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不是因为那个女人说的话太重了，是因为每一句都是真的。她什么都知道。诅咒。德拉科。她甚至知道他会为了德拉科停下来，这种完全被把握的感觉並不好受。
    他站起来。把德拉科打横抱著，走到石台旁边，把他轻轻放在石台上。石台是冰凉的，他把袍子叠了两叠，垫在德拉科的头下。德拉科的脸微微侧向一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听不见。他把德拉科额前的头髮往后拨了拨，手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石室深处那一片最浓的阴影。
    “你要我回答什么问题?”奥利莱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