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韩韜这番里没有温柔的安抚，也没有刻意的迁就，就那么直接剖开了江莱心中那层偏执的硬壳。
    他的言语甚至可以说太过直白，还有些残酷，但却字字属实，刺中了江莱一直刻意迴避的真相。
    连日来，她沉溺在失去爱人的悲痛里，被愤怒与不甘裹挟，下意识地將所有过错都推给哥哥江浩坤。
    也下意识的把男友想像成受尽委屈的可怜人，却来没有真正的冷静下来，琢磨过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她就是在自欺欺人，她在並没有真正爱过那个人，所有的深情都是一种反抗。
    她不想被哥哥左右，所以他越是不同意，江莱就越是要跟陈放在一起，甚至有意无意的忽略对方的算计和软弱无能。
    现在被韩韜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她已经有所动摇。
    毕竟，陈放如果足够坚强、足够深爱自己，怎么会这么就轻易放弃？
    又怎么会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一切，跟自己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江莱端起酒杯，又猛灌了一大口红酒，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流。
    但这一次不全是悲伤，其中混杂著迷茫、挣扎，还有一丝被点醒后的恍然。
    “我我是不是很傻……竟然从没有这样想过……”
    她喃喃低语，嗓音沙哑，“我只知道去怪我哥，恨他拆散我们……”
    韩韜见她有些崩溃的样子，语气放缓，神情也渐渐平和，
    “爱本身没有错，但盲目的爱，毫无理智和判断的爱，只会成为枷锁。
    人生漫长，你会遇见很多人、经歷很多事。失去挚爱固然痛苦，但痛苦不该成为自我毁灭的理由。
    何况你还年轻，家世也好，完全有资本重新开始。不论谁对谁错，逝者已逝，活著的人终究要向前走。
    虽然你哥哥性格强势，处事也霸道，但他毕竟是这个世界上真心为你著想的人。
    记住，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以后也別再钻牛角尖，更不要再做今天这样的傻事了。”
    江莱闻言彻底沉默下来，低头凝视著杯中晃动的酒液，许久没有出声。
    那些疯狂、偏执与绝望，在眼前这个男人不留情面的剖析之下，竟渐渐如雾气般消散。
    她不得不承认，韩韜虽然说话不中听，却看得比谁都透彻。
    也唯有他敢於撕开她自欺欺人的外壳，把最现实、最残酷的道理摆在面前。
    而身边的其他人，要么顺著自己的情绪安慰她、陪著一起指责江浩坤，要么就是忌惮她的身份而不敢直言。
    江莱心底对韩韜那份好奇与隱约的好感，不由又深了几分。
    这个男人有学识、有底气、有原则，谈吐见识远非她以往认识的那些紈絝子弟或趋炎附势之人可比。
    韩韜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pua也要张弛有度，所以不在说话，静静的吃著盘子里的菜。
    不愧是私房菜馆，从选材到手艺都有独到之处，跟平常吃的餐厅差距很大。
    沉默良久，江莱缓缓抬起头，眼角的泪痕早就擦乾。望向韩韜时，嘴角也勾起一抹微醺的浅笑。
    先前那份尖锐与悲伤不知什么时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慵懒中透著嫵媚的风情。
    “你这人啊，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她嗓音轻软，带著酒意，“別人都变著法儿哄我，偏就你敢这么直白地骂我。”
    韩韜淡淡一笑，目光平静，“良药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你平常就是好听的听太多了，应该听点扎心的。”
    “你……”江莱有些语塞，深吸一口气后放下酒杯，“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
    说到这儿她话锋忽转，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又恢復了那副娇蛮隨性的模样：
    “不过今晚这顿饭，还是要你请客，別想逃掉。而且要陪我喝尽兴才能走！”
    “没问题，一顿饭而已，我还请得起！”韩韜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能看出江莱心结暂解，情绪也平稳下来，这便够了。
    至於往后发展如何，他並不强求，一切隨缘就好。
    “先吃饭吧。”他最后也没有接她那曖昧的话茬，转而温和叮嘱，“吃饱喝足了早点回去休息。
    人生没有十全十美，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江莱没应声，只轻轻点头，拿起餐具小口吃著，目光却不时飘向对面从容自若的韩韜。
    不知怎的，她忽然又想起昨夜的种种，以及今早那笔略显可笑的三千块钱，脸上顿时一阵发烫。
    犹豫再三，她还是低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尷尬与彆扭：
    “今天……谢谢你。还有，我刚才那副样子……让你见笑了。”
    “人之常情罢了，谁都有撑不住的时候。”韩韜神色坦然，声音平稳，“你能想开就好，没什么可见笑的。”
    江莱闻言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终於提起那件令她无比窘迫的事：
    “还有今天早上我留下的那些钱……你別多想。
    刚刚在车里也就是顺口一提，后来那些话是开个玩笑的，真的没有別的意思。”
    话音未落，她么脸颊已红透。昨夜醉后放纵，清醒时只剩慌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场意外的交集。
    在江莱看来，用金钱划清界限是最乾脆、最少纠缠的方式。
    可如今再度相遇，还是被他救了，就隱隱觉得……自己的做法或许伤人了。
    “我知道，”韩韜闻言轻笑，笑声温和，再没有半分嘲讽意味：
    “你不用纠结什么，我並没放在心上。钱我也没拿，跟押金一起留在酒店前台了。”
    在他看来，昨夜算是彼此情愿的邂逅，而非一场交易。
    江莱听到他的回答也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原以为对方会觉得受了轻视，所以刚刚在车上才会出言调侃。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再次说起这件事，韩韜完全变了態度。
    尤其是话语中的坦荡和淡然，反倒让她心里那点愧疚和不好意思，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