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恋爱脑就得下猛药

    这家餐厅的落地窗外便是奔流不息的黄浦江。
    店內环境清幽雅致，舒缓的音乐轻轻流淌，格外適合閒坐漫谈。
    韩韜选了一个临窗的卡座坐下，服务员適时递上菜单。
    江莱也不多客套，隨手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特意要了一瓶红酒。
    “心情不好，想再喝一点。”她轻声解释了一句，便转头望向窗外绚烂的江景，不再说话。
    先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渐渐褪去，眉宇间渐渐笼罩上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韩韜並没有阻拦她要喝酒的举动。他明白，江莱心里压了太多事，若能借酒宣泄一番，或许也不是坏事。
    不多时，菜品与红酒陆续上桌。服务生在晶莹的杯中倒入红色酒液，一股酒香在空气中淡淡的瀰漫开来。
    江莱率先端起酒杯，仰头便饮了大半。她喝得有些急，仿佛想借酒精浇灭心底翻涌的痛楚。
    韩韜则是浅酌一口，也不多言。他知道，上赶著不是买卖，只有她自己愿意开口才行。
    果然，几杯红酒下肚，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愤懣与绝望，终於再也按捺不住。
    江莱放下酒杯，缓缓吐出了深埋心底的往事。
    “我之前有一个男朋友，感情很好那种。”她侧过脸看向韩韜，眼中满是疲惫与伤痛，
    “原本我们都规划好了，再过一阵子……就要订婚的。”
    可我哥从小强势，控制欲极强。不但我的人生、我的交际、我学什么专业他要管，就连我的感情他也要干涉。
    他觉得我男朋友家境普通，配不上江家大小姐，认定对方是贪图我们家的钱，所以死活不肯同意我们在一起。”
    说到这儿，她又举杯喝了一口，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我跟他吵了不知多少次，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我拼命想护住我爱的人，可我哥铁了心要拆散我们。
    他甚至动用各种手段打压、刁难我男朋友，毁了他的事业……最后更是把人逼到绝路。”
    说著说著，她眼中泪水终於夺眶而出，顺著姣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无声地砸在桌面上。
    “就在昨天，我接到消息……他不是躲著我，而是跳楼了。”
    江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
    如果不是我哥步步紧逼、赶尽杀绝，他怎么会走上绝路？
    所以我恨他，是他亲手害死了我最爱的人……”
    一番话，字字泣血。在她心里，哥哥江浩坤冷酷势利，倚仗家世权势碾碎她的爱情，逼死了她的挚爱。
    而她深陷於悲痛与执念之中，一心只想为男友討回公道，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生命，也要报復哥哥。
    卡座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江水轻拍岸边的声音，低沉而绵长。
    江莱见他迟迟没有回应，眼眶泛红地抬头望著对面，目光中带著一丝期盼。
    她以为韩韜会安慰和同情自己，或是一同將矛头指向江浩坤。
    然而，听完她的敘述，韩韜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是毫不留情的质问：
    “所以，你就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寻死觅活，还把一切过错都推给你哥哥？
    江莱，恕我无法苟同你的观点，因为你这不叫深情，而是愚蠢，是在无理取闹，更是在作践自己。”
    这番话如同冰水迎头浇下，让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江莱猛然怔住。
    她难以置信地瞪向韩韜：“你说什么？你居然说我在作？我男朋友死了啊！那是一条人命！”
    “一条鲜活的生命突然逝去，確实一件悲哀的事。”
    韩韜语气沉稳，而且条理分明，字字清晰，“但你有没有冷静下来，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仅仅因为事业受挫、承受不住外界压力，就选择跳楼轻生，连直面困境、为爱抗爭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
    他真的值得你为他放弃生命，甚至与至亲反目成仇吗？”
    “在说你哥哥，他手段强势的干涉你的感情確实不对。可他的初衷是什么？
    他是你的亲哥哥，在商场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见识过太多覬覦江家財富的人，深知这个社会的复杂与险恶。
    他是怕你被骗，也怕你將来受苦。可能用的方式错了，或许也掺杂著私心，但他那份想护著你的心，並非全是恶意。”
    “而你的男朋友，稍遇打压就彻底崩溃，甚至一死了之。在我看来，不过是个缺乏担当、没有责任感的懦夫。
    他那一跳倒是解脱了，却留下你独自承受痛苦，让你与哥哥反目，让活著的人因他陷入泥潭。
    你觉得，这是一个真正深爱你、对你有责任感的男人该做的吗？
    你又能真的確定，他爱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身后的江家吗？”
    韩韜结合自己了解的全部真相，继续冷静剖析，並未因江莱的情绪而有所保留：
    “更何况，真正的爱情，应当是携手並肩、共渡风雨的两个人。
    而不是遇到挫折就撒手人寰，让另一半承受所有苦难。
    他连活下去守护你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说明这段感情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你现在一心认定是你哥哥害死了他，已经被仇恨与悲伤冲昏了头脑，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性命赌气。
    但你可曾想过，如果你今晚真的跳江了，没人会同情的。你只会成为圈子里最大的笑话，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江氏集团的股价也因为这一跳应声暴跌，甚至直接跌停。
    而给你优渥生活、让你衣食无忧的父母，会不会因承受不住打击而病倒？
    还有你恨透了的哥哥，他要一边忍著悲痛为你操办后事，一边应对公司与董事会的重重压力。
    只有那个选择逃避的男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感动。”
    “至於你………”韩韜语气微顿，目光如刀，“同样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因为已经在江水中浸泡得全身浮肿、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你才被泡得浮肿没人样！你……呕………”江莱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骇人的画面，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怎么，这点想像就已经受不了了？”韩韜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迴避的力量，
    “那以后就別摆出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成天把『死啊活啊』的话掛在嘴边。
    为了一个懦弱的逝者，伤害活著的至亲，甚至赔上自己的性命，你好好想一想，这到底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