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陈家叛徒的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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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血脉,我也是陈家人。”
    “论传承……”
    “你该叫我一声叔祖。”
    先生的声音落在春秋台里。
    温和。
    平静。
    却像一把沾著毒的刀,插进所有人心口。
    陈不凡站在台下,眼神冷到没有半点温度。
    “你也配?”
    先生笑了笑。
    並不恼怒。
    他似乎早就料到陈不凡会这样回答。
    “陈家主脉,还是这么骄傲。”
    陈不凡道:
    “陈家没有拿无辜人命续自己的祖宗。”
    先生轻轻嘆了一声。
    “所以陈家才会灭。”
    戏楼里,红灯晃动。
    老旧木樑发出吱呀声。
    仿佛整座春秋台都在听这场跨越二十年的爭论。
    林晚晴枪口仍旧对准先生。
    虽然她知道,眼前这个很可能不是本体。
    但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仍会开枪。
    张守元脸色沉重。
    罗天成站在一旁,握著罗盘,额角冷汗还没干。
    他刚才亲眼看见,自己的罗盘被一缕戏煞打落。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眼前这个“先生”,和之前那些假大师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方鹤鸣、严守一、玄清子、白云鹤,都是棋子。
    而先生,是下棋的人之一。
    陈不凡看著先生。
    “你说陈道远死了。”
    “现在的你,是他延续出来的新命。”
    先生点头。
    “不错。”
    陈不凡道:
    “那你不是陈道远。”
    先生微微一笑。
    “你觉得人是什么?”
    “肉身?”
    “名字?”
    “年龄?”
    “还是户籍上的那几行字?”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半道铜钱纹在红灯下若隱若现。
    “陈道远的肉身確实死了。”
    “可他的命格没有散。”
    “他的记忆没有散。”
    “他的符印没有散。”
    “他的执念,也没有散。”
    “这些东西延续下来。”
    “落在新的身体里。”
    “你说,我是不是陈道远?”
    陈不凡声音冰冷:
    “你是靠吃別人命活下来的怪物。”
    先生笑了。
    “怪物?”
    “这个词,陆长生也用过。”
    张守元眉头一皱。
    “陆长生?”
    先生缓缓道:
    “你们似乎一直以为,陈道远投靠改命门后,就成了陆长生的下属。”
    “错了。”
    “从一开始,陈道远就没有臣服陆长生。”
    “他们只是互相利用。”
    “陆长生想要《命符经》。”
    “陈道远想要改命门的转命术。”
    “陆长生要活下去。”
    “陈道远要证明陈家规矩错了。”
    陈不凡眼神微沉。
    先生继续道:
    “当年陈道远妻子死后,他也曾恨过陆长生。”
    “因为陆长生说能救。”
    “结果只救了七日。”
    “那七日后,他明白一件事。”
    陈不凡道:
    “术不够。”
    先生眼里浮出一丝欣赏。
    “对。”
    “术不够。”
    “不是方向错。”
    “不是规矩对。”
    “只是术还不够。”
    “所以他没有跪在妻子坟前懺悔。”
    “也没有回陈家认错。”
    “他开始研究。”
    “研究为什么命会断。”
    “为什么寿会尽。”
    “为什么一个人的命不能顺利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换命会反噬。”
    “为什么残命不能重新缝合。”
    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觉得后背发冷。
    “后来,他终於找到了另一条路。”
    “不是简单续寿。”
    “不是简单夺舍。”
    “而是把命格、记忆、执念、符印,全都剥离出来。”
    “像保留一盏灯里的火。”
    “灯坏了,换一盏。”
    “火还在。”
    林晚晴冷声道:
    “被换掉的那盏灯呢?”
    先生看向她。
    “林警官,你总是问这种现实的问题。”
    林晚晴眼神冰冷。
    “因为被你换掉的是人。”
    先生淡淡道:
    “他们命薄。”
    “有些本就活不了多久。”
    “有些是重病之人。”
    “有些是无亲无故之人。”
    “有些甚至是自愿。”
    林晚晴怒道:
    “被你们骗著签协议,也叫自愿?”
    先生笑了。
    “现实里,不也有很多人用自己的人生换钱吗?”
    “卖时间。”
    “卖身体。”
    “卖尊严。”
    “卖未来。”
    “我只是让交换更彻底。”
    陈不凡冷冷道:
    “你把杀人说成交换。”
    先生道:
    “你把命看得太神圣。”
    “而我只是把命看成一种资源。”
    罗天成忍不住开口:
    “所以长生医院那些供寿者,也是资源?”
    先生转头看他。
    “当然。”
    罗天成脸色一白。
    先生看著他,语气甚至有些耐心:
    “罗家小子,你学风水,应该懂得一件事。”
    “山有龙脉。”
    “水有水脉。”
    “地有地气。”
    “人,也有命气。”
    “风水师能调地气。”
    “命师能审命气。”
    “符师为什么不能调配命气?”
    罗天成咬牙:
    “调配和抢夺是两回事!”
    先生轻笑:
    “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被调配的不是你。”
    罗天成一时语塞。
    陈不凡接过话:
    “靠无辜人的命活著,也叫证明?”
    先生看向他。
    “无辜这个词,太廉价。”
    “你查过长生医院。”
    “那你应该知道,很多供寿者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流浪老人。”
    “重病患者。”
    “失智之人。”
    “被家属放弃的孩子。”
    “欠债无路的人。”
    “他们的命,原本也在烂泥里耗尽。”
    林晚晴厉声道:
    “所以你们就有资格拿走?”
    先生淡笑:
    “他们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这句话落下。
    春秋台里,空气像瞬间结冰。
    林晚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几乎要压不住杀意。
    罗天成脸色铁青。
    张守元闭了闭眼,眼底全是痛色。
    陈不凡却只是看著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这些人,永远喜欢说这句话。”
    先生笑而不语。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本来就命薄。”
    “本来就无人问津。”
    “本来就该死。”
    “所以你们拿得理直气壮。”
    他抬眼,目光像刀。
    “那我问你。”
    “你原来的身体死了,你为什么不认命?”
    先生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一点。
    陈不凡继续道:
    “陈道远的妻子寿尽,你不认。”
    “陈道远的身体死了,你不认。”
    “陆长生老了,他不认。”
    “轮到別人,你们就说他们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怎么?”
    “命薄的人就该认命。”
    “你们就可以改命?”
    戏楼里,红灯微微一颤。
    先生看著陈不凡,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声笑了。
    “很好。”
    “不凡。”
    “你比我想像中更像陈道衡。”
    陈不凡道:
    “別拿我父亲来压我。”
    先生道:
    “我不是压你。”
    “我是提醒你。”
    “陈道衡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命有强弱,无贵贱。”
    “他说不许拿无辜人的命换想活的人。”
    “他说陈家术法若用来夺命,陈家寧愿断传承。”
    先生微微歪头。
    “然后呢?”
    “陈家灭了。”
    “陈道衡死了。”
    “你母亲死了。”
    “你成了孤儿。”
    “祖宅荒了二十年。”
    “陈家命钱断裂。”
    “《命符经》流落。”
    “陈家规矩,护住谁了?”
    陈不凡眼神没有变化。
    先生继续道:
    “而陈道远呢?”
    “他的肉身死了。”
    “可他的命格延续到了现在。”
    “他的符法影响了改命门二十年。”
    “他的术,造出了转寿阵、遮命符、命棺邪命。”
    “他的名字被人害怕。”
    “他的执念还活著。”
    “所以,谁贏了?”
    陈不凡声音冷淡:
    “活得久,不叫贏。”
    先生微笑。
    “死得乾净,也不叫对。”
    这句话落下,春秋台里的红灯忽然剧烈晃动。
    台下那五把椅子同时发出吱呀声。
    写著陈道衡名字的椅子,微微震了一下。
    像旧人听见这句话,也在沉默。
    先生看向那把椅子,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怀念。
    “陈道衡確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承认。”
    “若他当年愿意和我联手,陈家不会灭。”
    “玄门不会腐烂到今天。”
    “改命门也不会只靠陆长生那种半吊子撑著。”
    张守元怒道:
    “你害了陈家,还说这种话?”
    先生看向他。
    “张守元。”
    “你也一样。”
    “你们这些人,总喜欢把失败说成坚守。”
    “明明没救下人,偏说是天命。”
    “明明护不住陈家,偏说规矩还在。”
    “明明已经一败涂地,偏要说自己没错。”
    张守元脸色发白。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心魔。
    陈不凡一步挡在张守元前方。
    “废话说完了吗?”
    先生看向他。
    陈不凡抬手,命钱在指间旋转。
    “说完了,就留下。”
    先生笑道:
    “我说过,今晚不是来杀你的。”
    陈不凡冷冷道:
    “你走不了。”
    先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那一下,不是点向陈不凡。
    而是点向罗天成。
    罗天成脸色骤变。
    他刚要退,脚下地板忽然浮现出一道细密命线。
    那命线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脚踝。
    “什么东西!”
    罗天成猛地甩出罗盘。
    罗盘刚亮起一层金光,就被命线缠住,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罗天成身体一僵。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林晚晴立刻抬枪:
    “放开他!”
    先生淡淡道:
    “別急。”
    “只是做个示范。”
    罗天成咬牙,想掐诀破线。
    可命线已经缠上他小腿、腰腹、胸口。
    像一条条透明的绳子,扎进他的命门。
    张守元失声道:
    “抽寿线!”
    陈不凡眼神骤冷。
    “陈道远!”
    先生微笑:
    “你刚才问我,靠无辜人的命活著,算不算证明。”
    “现在,你可以亲眼看。”
    “这个罗家小子,年轻,命足,风水根骨不错。”
    “他一年寿数,能让一位將死之人多醒三日。”
    “他十年寿数,能让一具残命多出半副命骨。”
    “你说,这样的命,难道不该被更有效地利用吗?”
    罗天成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能清楚感觉到,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正在被抽走。
    不是血。
    不是气。
    是时间。
    是寿。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曾经在风水书里看到的“寿数流失”是什么滋味。
    恐惧瞬间压过了所有傲气。
    “陈……陈不凡……”
    “救我!”
    陈不凡的命钱,已经飞出。
    鐺!
    命钱斩向罗天成身上的抽寿线。
    可那些命线像是早就算准了陈家命钱的轨跡,一部分迅速散开,另一部分继续钻入罗天成心口。
    先生轻声道:
    “你看。”
    “救人很难。”
    “夺命却很快。”
    罗天成猛地吐出一口血。
    黑髮里,竟然出现了一缕白。
    林晚晴脸色骤变。
    “他在变老!”
    先生站在戏台边缘,笑意温和。
    “不凡。”
    “你不是要守陈家规矩吗?”
    “那就守给我看。”
    “是救他。”
    “还是抓我?”
    罗天成身上的命线越收越紧。
    他的寿数,正在一点点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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