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雏龙卓格

    赛兰妮是被奇怪的嗤嗤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清面前的景象后，整条龙弹了起来。
    在她面前，大片灰绿色的雾气正在洞穴里蔓延。
    浓稠的、带著刺鼻酸腐味的雾气，从洞穴中央向四周扩散。
    雾气触碰到岩壁的地方，石面上立刻冒出白烟，嗤嗤嗤地响个不停，留下一个个指头深的腐蚀坑洞。
    赛兰妮嚇得魂都飞了半截，撒开四条腿往巴卡尔身边躥。
    她整个身子贴在巴卡尔的侧腹上，像个贴墙皮的壁虎。
    巴卡尔也被她叫醒了。
    他的琥珀竖瞳扫过瀰漫的雾气，落在雾气的中心。
    卓格的改造光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黑龙蛋。
    就一颗蛋。
    安安静静地蹲在洞穴正中央，周围没有任何十九米长的黑龙巫妖的影子。
    那团灰绿色腐蚀雾气正是从蛋壳的裂缝中渗出来的。
    巴卡尔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
    雾气在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像被按下了倒带键一样，开始向蛋壳方向回缩。
    一丝一丝地被吸回去，速度越来越快。
    三个呼吸。
    洞穴里的雾气被吸了个乾乾净净。
    岩壁上被腐蚀的坑洞还在冒著残余的白烟，空气中瀰漫著呛鼻的酸味。
    但雾气本身，全部回到了那颗黑龙蛋里。
    洞穴安静得能听到赛兰妮的心跳。
    巴卡尔盯著那颗蛋。
    卓格呢？
    邪龙斯皮兹呢？
    一头16级的成年黑龙巫妖，被改造之后变成了一颗蛋？
    蛋壳开始震动。
    先是微弱的颤抖，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试探性地撞击壳壁。
    然后力度陡增。
    咔。
    第一道裂缝从蛋壳顶部劈开，顺著弧面一路延伸到底部。
    咔咔咔。
    裂缝呈放射状扩散，蛋壳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纹路。
    “啪！”
    一整块蛋壳被从內部顶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一只湿漉漉的小脑袋从破口里钻了出来。
    黑色的鳞片，幽绿色的龙瞳。
    一只比赛兰妮还稍微小些的黑龙雏龙，从蛋壳的缺口里手忙脚乱地爬了出来。
    蛋液糊了一脑袋，身上的鳞片还没干透，四条小短腿在地面上打滑，翅膀跟两片湿了的纸巾一样贴在背上。
    巴卡尔愣愣地和这个小东西对上了视线。
    “啊！巴卡尔大人，你怎么变得这么大？”
    小黑龙仰著脖子，龙嘴大张，发出的声音奶得能拉出丝来。
    “……你是卓格？”
    巴卡尔有些奇怪，卓格什么时候语气这么恭顺了？
    再加上这外形的巨大变化，他也一时间拿捏不准。
    “当然是我！您忠实的下属，卓格·沃克拉啊！”
    小黑龙用力点头，然后动作一顿，鼻翼耸了耸。
    “咦，我身上怎么一股奶龙味？腥腥的。”
    他又耸了耸鼻翼。
    然后整条小龙僵住了。
    幽绿色的瞳孔瞬间放到最大。
    “啊！！！我能闻到味道了！！！？？？”
    卓格疯了。
    他在地面上疯跑，鼻子贴著石头闻，贴著乾草闻，贴著蛋壳碎片闻，最后一头扎进巴卡尔的龙爪缝里猛吸了好几口。
    “岩石的味道！乾草的味道！蛋液的味道！还有巴卡尔大人身上的硫磺味！”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到控制不住。
    当了六年的龙巫妖。
    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
    天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嗅觉、味觉、触觉、温度感知，所有肉体层面的感官全部报废。
    他只能靠灵魂感知来“看”这个世界，像隔著一层毛玻璃观察一切。
    闻不到猎物的血腥味，尝不出食物的滋味，感觉不到风吹过鳞甲的触感，分辨不出冷和热。
    他在一个没有色香味的灰色世界里活了六年。
    现在。
    一个巴掌大的小鼻子里，涌进了全世界的气味。
    巴卡尔看著这只在地上撒欢的小黑龙，默默调出了面板。
    【卓格·沃克拉】
    【种族：黑龙族】
    【生命等级：6级】
    【技能：邪龙召唤】
    简介空旷的信息面板。
    黑龙族。
    不是亡灵龙巫妖，是活的黑龙。
    6级。
    生命等级从16级掉到了6级。
    巴卡尔消化了几秒。
    这是转生了？
    卓格的灵魂藉助改造的力量，融入了那颗没有灵魂的黑龙蛋？
    空壳遇上无躯的灵魂，一拍即合了？
    黑龙蛋里充沛的生命力供养了他的灵魂重新发育，从亡灵状態彻底逆转为活物。
    代价是肉体重头再来。
    从成年巨龙缩回雏龙。
    但灵魂还是那个百年老龙的灵魂。
    那邪龙斯皮兹呢？
    面板上只有一个技能：邪龙召唤。
    “卓格，別闻了。”
    巴卡尔出声打断了这头在地上拱来拱去的小黑龙。
    “仔细感受一下，你身上还有什么变化。”
    “巴卡尔大人，我前所未有的好！”
    卓格从疯狂舔舐一切、闻所有东西味道的动作里抽出脑袋，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什么状態都是好的！
    我能闻到味道，能感觉身体，能感觉到温度！
    不再是之前那具死了又没死透的烂壳子了！”
    他话音未落，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
    低头看了看自己巴掌大的小爪子。
    又回头看了看巴卡尔车轮大的龙爪。
    “……不过，我变成雏龙了。”
    卓格的嗓音软了半拍。
    百年老龙的灵魂困在一具刚出壳的身体里，肉体力量约等於没有。
    他试著调动了一下自己的法术储备。
    亡灵魔法还能用，一些基础的法术也能勉强施展。
    但身体太小了，魔力承载量跟成年期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隨便放个稍微大点的法术，估计整条小龙都得虚脱。
    实力断崖式下跌，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但卓格没有沮丧太久。
    因为他活了。
    真正意义上地活了。
    死而復生，这种事放在整个龙族传承记忆里都找不出几个案例。
    更別说从亡灵逆转回活物，这在任何已知的法术体系中都属於违反基本规则的操作。
    实力可以练回来，身体会长大。
    但如果还是龙巫妖，他这辈子就再也吃不到肉的味道了。
    卓格稳了稳心神，开始仔细排查自身的变化。
    排查到脖子的时候，他停住了。
    “巴卡尔大人，我好像多了一个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