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邪龙斯皮兹

    他艰难地把小脑袋扭过去，努力展示自己脖颈下方的一块鳞片。
    龙族的逆鳞区域。
    从下顎到颈侧的一排细密鳞片中，有一片和其他的截然不同。
    那片鳞片表面浮著一个微型的印记。
    印记的外形，像一根缩小了无数倍的尸骸之杖。
    “巴卡尔大人，我好像能召唤这个里面的东西。”
    卓格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他闭上眼，用灵魂感知去探测那个印记的內部。
    那里面住著什么东西。
    不是灵魂，不是亡灵，甚至不能算活物。
    存在感矛盾得要命。
    像是同时处於“生”和“死”两种状態的叠加態。
    亦生亦死，半存半灭。
    什么玩意儿能又是死的又是活的？
    卓格想不通。
    不过，这玩意好像是之前自己的命匣？
    难道这里面是自己之前的龙巫妖身躯？
    卓格一时间也是十分好奇。
    巴卡尔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上次改造戈洛克的时候，狂龙赫斯也是以类似的方式寄居在戈洛克体內。
    赫斯可以短暂接管身体代打，也可以被戈洛克召唤出来。
    邪龙斯皮兹大概率也是同样的机制。
    不同的是，赫斯附身在戈洛克体內时，直接用了戈洛克的身体。
    斯皮兹不一样。
    他没有附身。
    他在那个印记里。
    巴卡尔想起赫斯出来的时候那个体型。
    “走，出去。”他起身，龙首差点顶到洞顶，“这里太小了，在外面召唤。”
    赛兰妮也跟著两龙走了出去。
    她的目光一直黏在变小了的卓格身上。
    从刚才的对话里，她已经確认了。
    这个成年龙巴掌大的小黑龙，就是之前那头五米高、对著她狂吼“莫瓦斯家族都是骗子”的16级龙巫妖。
    现在变成6级了。
    6级。
    虽然等级还是比她高，但是体型比她还小。
    赛兰妮的翠绿竖瞳里，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闪烁。
    是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她终於不用再担心半夜睡觉被一头成年黑龙偷摸做掉了。
    这是不是意味著，以后她的生存法则里可以把“远离黑龙”这条的优先级往后挪一挪？
    赛兰妮看著卓格那颗湿漉漉的小脑袋在前面一摇一晃地走著，嘴角差点翘起来。
    差点。
    她赶快及时压住了。
    洞穴离高地边缘的崖壁不算远。
    巴卡尔三步走完。
    赛兰妮走在队伍最后面，眼神时不时往卓格身上飘。
    嘴上没说话，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十几种卓格从崖壁上滑下去、摔个四脚朝天、黑龙蛋液糊满脸的精彩画面。
    到了崖边，巴卡尔直接纵身跃下，落地震开一圈碎石。
    赛兰妮趴在崖口往下探了一下头。
    腿有点软。
    她正琢磨著找个坡度缓的地方慢慢爬下去。
    旁边一阵风颳过。
    卓格两片还没完全乾透的小翅膀往两侧一撑，龙翼拍了两下，整条黑龙就升起来了。
    不是那种扑棱扑棱、歪歪扭扭、隨时要栽下去的飞法。
    是那种平稳得跟滑轨上的车厢一样，姿態標准到能当教科书插图的飞法。
    小黑龙身子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弧线，龙尾一甩，四爪轻点岩面，稳稳落在崖底。
    连扬起的灰尘都没超过脚踝。
    赛兰妮的爪子抠在崖口的石缝里，翠绿竖瞳瞪得溜圆。
    他翅膀才这么点大！
    怎么飞的！
    巴卡尔倒不觉得稀奇。
    龙族的飞行从来不是纯靠物理升力。
    龙翼提供的那点推力，在成年龙的体重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
    真正托著几吨重躯壳腾空的，是龙族血脉里自带的类法术能力。
    那东西刻在灵魂层面。
    卓格的灵魂是百年成年巨龙的灵魂。
    哪怕套在一具雏龙壳子里，飞行这种本能操作，跟呼吸没区別。
    崖底，卓格抬起小脑袋，幽绿瞳孔弯了弯，衝著崖顶的赛兰妮扬了扬下巴。
    活了百年的成年龙，这小绿龙那点幸灾乐祸的小心思，他用鼻孔都能闻出来。
    “哦~討厌的绿龙小鬼，看到我没出糗，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啊？”
    赛兰妮的脸皮抽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翅膀，往下跳。
    前三米还行。
    第四米开始偏航。
    第五米翅膀跟不上了。
    第六米左翼被一股侧风掀了个趔趄，整条龙在空中转了半圈，肚皮朝天，脑袋朝下。
    啪嘰。
    赛兰妮摔在碎石地上，扬起一团灰。
    四脚朝天。
    巴卡尔龙尾摆了一下，没吭声。
    卓格咧开嘴，露出一排还没长全的小龙牙。
    没出声。
    但那个表情比出声还欠揍。
    没看到別人出丑，反而是自己出糗了。
    赛兰妮闷闷不乐的翻过身，抖了抖翅膀上的灰，低著头跟上队伍。
    三龙穿过矿谷尾段，拐到狗头人营地旁的一片荒原空地。
    地势开阔，往东往南各看出去小半里地没什么遮挡。
    地面是黑石荒原標配的碎石硬岩，零星长著几丛灰绿色的矮灌木，风一吹哗啦啦响。
    巴卡尔停下来，环顾一圈。
    够大。
    “就这里了。”他偏过龙首看向卓格。“试一下召唤。”
    卓格小龙脸上那股看笑话的轻鬆劲儿收了。
    他闭上眼，灵魂感知往逆鳞上那个微型印记探过去。
    那个“又死又活”的东西蛰伏在印记深处。
    被他的意识一碰，传回一阵沉闷的震盪。
    卓格睁开眼。
    “邪龙召唤。”
    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瞬间，逆鳞上那枚印记骤亮。
    一道浓稠的暗紫色光芒从他脖颈下方炸射而出，衝上半空，在三龙头顶十几米的高度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撕裂的声响，跟粗布被两只手从中间硬扯开一模一样。
    刺鼻的气味涌出来。
    不是卓格之前被召唤时那种沼泽底层的酸腐味。
    这股气味更复杂，更浓烈，更错乱。
    坟场的泥土、鲜花的汁液、兽血的铁锈味、春天的草芽香，全搅成了一团，往鼻腔里灌。
    生与死的气息纠缠在一块。
    既有死亡的腐臭，也有新生的清新。
    矛盾到了极点。
    裂缝还在扩大。
    从最初手臂粗的一条缝，撑到人高，再撑到三米、五米、十米。
    裂缝內部是墨绿和暗紫交织的虚空。
    两个光点在虚空深处亮了起来。
    暗紫色。
    不是瞳孔的形状。
    是两个空洞的黑色眼眶里，溢出来的邪光。
    一颗龙头从裂缝中探出。
    赛兰妮看到那颗头的第一眼，四条腿就没了力气。
    枯白色的巨大头骨。
    皮肉只剩一半，腐败的暗色肌肉贴在颅骨表面，看著像被什么东西啃剩的。
    额头一根巨大的龙角竖起，暗绿色的幽光在龙角上游动。
    嘴。
    太大了。
    那张嘴占了整个头颅將近三分之一。
    上下頜撑开的角度远超任何正常巨龙。
    牙齿密密麻麻，尖的、弯的、断了半截又重新长歪的，发黄髮黑，齿缝之间缠绕著墨绿色的毒雾。
    龙头后面是颈。
    修长，扭曲，骨节突出。
    颈椎一节一节清晰可数，上面掛著腐烂的暗紫色皮肉。
    然后是肩。
    肩部从裂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巴卡尔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东西太大了。
    空间裂缝被它自己的肩宽硬生生又撑大了一截。
    前爪落地。
    地面没有震动，地面直接塌了一块。
    灰白色的巨大骨爪扣进黑色硬岩里，爪缝之间，墨绿色的毒液缓缓渗出，滴在岩面上，嗤嗤冒烟。
    躯干。
    肋骨之外覆盖了一层灰绿色的肌肉。
    肌肉的缝隙里，暗色的腐肉掛在上面，有的还在往下滴著黏稠的液体。
    背部两翼展开。
    残破的骨翼。
    翼膜大半腐烂，边缘枯焦发黑，布满破洞，像被虫蛀了百年的旗帜。
    但骨翼的骨架粗壮得骇人，每一根翼骨都跟巴卡尔的大腿差不多粗。
    后肢。尾巴。全部从裂缝里拖了出来。
    第九使徒爆龙王巴卡尔製造的三大天灾巨龙之一。
    永远在生死之间徘徊天灾巨龙。
    无限再生的邪龙斯皮兹，站在了黑石荒原的空地上。
    （这个是游戏里的邪龙斯皮兹图，大概是三十米高，剧情里比这玩意还要大几十倍。描写是一座山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