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卓格的復仇之心

    巴卡尔一愣。
    20级。
    传奇门槛。
    在这个世界，传奇和非传奇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想到斯皮兹一出场就站在了那条线边上。
    虽然受限於卓格的供能瓶颈，没法真正突破。
    但20级的战力摆在那儿。
    整个黑石荒原，整个男爵领，甚至往上推到公国层面，能跟这邪龙斯皮兹正面过招的存在，应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需要更多的生命力和邪能，还有亡灵能量，才能继续展现力量。”
    斯皮兹说完了最后一句。
    巴卡尔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被卓格拽过去了。
    小黑龙鳞片的灰暗面积已经盖过了半个身子。
    前爪开始发抖，扣在碎石里的指尖一根接一根鬆开。
    那双幽绿色的龙瞳，光芒缩成了两粒绿豆大的亮点。
    他还在撑。
    百年老龙的灵魂驱使著这具雏龙的身体死扛。
    但肉体的承载量就摆在这儿。
    6级的雏龙，拿什么养一头接近传奇级別的召唤物？
    “收回去吧。”巴卡尔出声。“再耗下去，这黑龙要变龙干了。”
    “巴卡尔大人，尊崇您的吩咐。”
    斯皮兹的身躯开始消散。
    从尾巴尖开始。
    枯白色的龙骨一节一节碎裂，化为暗绿与暗紫交织的灰雾。
    灰雾没有飘散，而是匯聚成一道烟柱，向上升腾，卷进半空中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里。
    身躯、龙翼、后肢、前爪。
    最后是那颗搁在地面上的巨大头骨。
    两个暗紫色的空洞眼眶最后看了巴卡尔一眼。
    碎成灰雾。
    捲入裂缝。
    裂缝闭合。
    空地上，遮天蔽日的阴影没了。
    阳光重新铺回来，照在满地被腐蚀出坑洞的碎石上。
    斯皮兹的灰雾穿过虚空，凝回那个微型的尸骸之杖印记，重新贴合在卓格的逆鳞上。
    卓格的身子“啪”地摊在了地上。
    四条腿全撒开，整条龙趴成一张黑色的饼。
    大口喘气。
    舌头都耷拉出来了。
    “哈……哈……哈……”
    巴卡尔低头看著他。
    赛兰妮从巴卡尔的腿缝里慢慢探出脑袋。
    先左看，再右看。
    確认那个遮天蔽日的东西確实不在了，才敢把整条身子拿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卓格。
    小黑龙趴在地上，鳞片从尾到腰全是灰暗的。
    但灰暗正在一点点消退，生命力缓慢回流。
    赛兰妮的翠绿竖瞳眨巴了两下。
    “你没事吧？”
    卓格没力气回嘴。
    只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下。
    那个眼神虽然虚弱，但意思传达得明明白白。
    滚远点。
    別趁老子虚的时候凑上来。
    你这邪恶的绿皮小鬼。
    赛兰妮识趣地退开两步。
    卓格趴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匀下来。
    他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盯著灰白的天空。
    那颗百年老龙的灵魂在雏龙的脑壳里翻涌了好几圈，终於把刚才的事理清了。
    那头巨龙，是自己召唤出来的。
    是自己之前龙巫妖躯体被改造之后的產物。
    但是差距……也太离谱了。
    他当龙巫妖的时候，16级，体长十九米。
    在成年黑龙里已经算不错的了。
    刚才那东西，六十多米。
    到底往里面塞了什么玩意儿？
    卓格的灵魂感知往逆鳞上的印记里探了探。
    邪龙斯皮兹安静地待在里面。
    那种“又死又活”的状態恢復了。
    不消耗他的能量，也不搭理他的任何窥探。
    卓格翻过身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四条小短腿还在打晃，但好歹能站住了。
    “巴卡尔大人。”
    卓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跟在沙漠里趴了三天似的。
    “刚才那东西……他说自己战力在20级？”
    “你也听到了。”
    卓格咽了口唾沫。
    传奇门槛。
    他当龙巫妖那会儿，最高也才16级，离传奇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他的召唤物，竟然有接近传奇的战力？
    只是这代价有点大，差点把他这具刚出壳的身子变成標本。
    “我感觉再多撑一小会儿，自己就要从活龙变回亡灵了。”
    卓格的语气里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后怕。
    他好不容易从龙巫妖转回了活物。
    要是再折腾回去，他能把自己的逆鳞咬碎。
    不过话说回来。
    想到以后隨时可以掏出一头接近传奇级別的底牌。
    卓格的小龙脸上慢慢浮出了一个阴惻惻的笑。
    再有黑鳞六卫那种冒险者队伍打他的主意，嘿嘿。
    定要好好给他们备上一份大礼。
    最要紧的。
    是那个绿皮骗子！
    左兰妮·莫瓦斯！
    別让伟大的卓格逮著了！
    不然有她好果子吃！
    一旁的赛兰妮看著齜牙咧嘴、一脸淫笑的卓格，默默后退了几步。
    太嚇龙了。
    这头黑龙脑子里肯定在想什么恐怖的东西。
    ……
    三龙回到黑石矿谷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领地外的战场收拾过了。
    矿谷外围五十步开外，一片营帐扎得整整齐齐。
    亚克男爵的士兵。
    帐篷排列有章法，哨位布得规矩。
    跟矿谷外另一块地面上豺狼人的窝棚形成了涇渭分明的两块。
    虽然豺狼人的据点被狗头人和矮人们重新设计过，但是跟这边的人类士兵营地比起来，就有些歪七扭八了。
    巴卡尔的龙爪刚踏进矿谷的范围，道格拉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
    到了巴卡尔跟前，先磕了一个响的，然后抬起脑袋，眼珠子骨碌碌转。
    “大人，半天没见您了，属下这边有些事儿想跟您稟报。”
    道格拉扫了一眼巴卡尔身后的卓格。
    这头小黑龙是新面孔。
    个头比赛兰妮还小半號，浑身鳞片灰不溜秋的，看著没什么精气神。
    他多看了两眼，没多问。
    关於龙的一切不是他该过问的。
    巴卡尔找了个平整的岩台趴下来，龙尾搭在边沿上，下巴搁在前爪上。
    “说。”
    道格拉压低了声音。
    “属下这半天审了那些人类士兵，从他们口中和卡尔骑士长那里，大致拼出了亚克男爵一行人的来龙去脉。”
    他蹲在巴卡尔龙首正前方一步的位置，两只爪子在地上比划。
    “这个亚克·沃尔海姆，他爹本来是伊斯塔公国的伯爵。
    伊斯塔大公做了局，把他爹整死了，连爵位都从伯爵降到了男爵。
    说白了，就是大公覷著他们家的领地和海港。”
    “这个情况，我大概也知道。”
    巴卡尔想起了之前在云层里吃到的那一大坨瓜。
    人类的宫斗剧，到哪个世界都是同一个剧本。
    “对，但属下要说的不是这个。”
    道格拉竖起一根爪指。
    “关键在於，这个亚克私底下攀上了洛克林王国的莱蒙亲王。
    亲王想拿石锤矮人，亚克想拿大公的命。
    两个人各有各的算盘。”
    道格拉的第二根爪指也竖起来了。
    “问题来了。
    亲王是王室，大公是封臣。
    这俩人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互相提防。
    亚克夹在中间，两头都在利用他，又两头都不把他当回事。”
    他的两根爪指左右各晃了一下。
    “他要是死在外面，亲王不心疼，大公正好吞地。典型的弃子。”
    巴卡尔的琥珀竖瞳眨了一下，示意继续。
    “但他没死。”
    道格拉两排短牙露出来，笑得很难看。
    “这就是属下要说的重点。”
    他往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方形，中间点了一个点。
    “亚克要是死了，大公开心，男爵领到手，整件事乾乾净净。
    可他没死。
    那些叛变的骑士长，罗塞尔那几个人，却全烧成了灰。
    大公想不知不觉吞下领地的念头，落空了。”
    巴卡尔没说话，但龙首微微抬了一点。
    “也就是说，亚克手里现在攥著一张牌。”
    道格拉的爪子在地面上重重一戳。
    “大公派人刺杀本国贵族。
    这事要是明面上捅到洛克林王国的贵族法庭，不需要亚克自己出多大力气，自然有人会跳出来跟伊斯塔公爵对峙。”
    巴卡尔龙首微抬。
    这只狗头人，脑子是真好使。
    “所以你的意思是？”
    道格拉两只前爪往胸前一抱，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属下建议，让亚克男爵带著残部回男爵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