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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西柳巷里藏著人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玄幻小说 - 耽美书吧

第29章 西柳巷里藏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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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柳巷不远。
    可我走到巷口的时候,觉得自己像走了半辈子。
    一夜没睡,先是铁作坊,后是慈恩寺,再是城南旧仓,接著车马行、钱府后巷。
    现在又到西柳巷。
    我爹当年教我习武时说过,人到极限的时候,最怕的不是疼,是困。
    现在我信了。
    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若有人此刻递给我一张床,再递给我一把刀,说睡醒再杀皇帝,我可能会很感激他。
    阿六跟在我身后,脸色发青,怀里还抱著从车马行带出来的帐册。
    他小声道:“公子,小的觉得咱们不像查案。”
    “那像什么?”
    “像被案子牵著遛。”
    燕小乙在旁边点头。
    “这话准確。”
    我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很好。
    我身边一个僕从,一个护卫,已经开始联手说实话了。
    西柳巷是条老巷。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低矮民宅,墙根长著青苔。因为巷尾有几棵老柳树,所以叫西柳巷。
    天刚亮,巷里已经有炊烟。
    有人倒泔水,有人支早点摊,还有个老汉蹲在门口刷牙,嘴里含著柳枝,一边刷一边看我们。
    那个卖豆腐脑的小贩已经不见了。
    阿六探头看了看。
    “公子,小贩没了。”
    “嗯。”
    “那线索会不会也没了?”
    “不会。”
    “为何?”
    我指了指巷口一只破碗。
    破碗摆在墙根,里面还剩半碗豆腐脑。
    豆腐脑已经凉了。
    碗边沾著一点红。
    不是辣油。
    血。
    阿六脸色一变。
    “这人送完话,还留碗?”
    “他不是留碗。”
    我蹲下,把碗轻轻翻过来。
    碗底有一道新划痕。
    字歪歪扭扭,像用钉子仓促划出来的。
    只有一个字。
    井。
    阿六立刻往巷里看。
    “找井?”
    燕小乙靠著墙,半睁著眼道:“太明显。”
    我点头。
    確实太明显。
    有人告诉我们刘老七在西柳巷,又在巷口留一个“井”字。
    这不像藏人。
    更像引人。
    阿六咽了咽口水。
    “那咱们不去井边?”
    “去。”
    他愣住。
    “公子不是说太明显?”
    “明显也得看。”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陷阱和线索,有时候是同一个东西。”
    西柳巷里有一口老井。
    井边围了几块青石,旁边堆著木桶。清晨已经有几个妇人来打水,看见我们几个陌生人,纷纷停下动作。
    我没直接靠近井。
    先看地。
    井边青石湿滑,有许多脚印。大多是布鞋、草鞋,只有一串脚印很深,压在湿泥里,鞋底边缘规整。
    官靴。
    又是官靴。
    我心里已经不想骂了。
    这京城里的官靴,快比狗爪子还多。
    井沿上有一点血。
    很少,像手指不小心蹭过。
    但井里没有人。
    阿六往井里探头看了一眼,嚇得立刻缩回来。
    “公子,井里黑。”
    “废话。”
    “没看见人。”
    “人不在井里。”
    燕小乙忽然走到井旁,伸手摸了摸井绳。
    “绳子是乾的。”
    我看向他。
    他道:“若有人刚被从井里吊上吊下,井绳不会这么干。”
    我点头。
    所以“井”不是指井里。
    我绕著井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井旁一条小水沟上。
    水沟很窄,顺著巷壁往后流。
    水里浮著一点浅红。
    血被水冲淡了。
    我顺著水沟往里走,最后停在一间废醋坊前。
    门板歪斜,门缝里有酸腐味。
    西柳巷早年有几家酿醋的小作坊,后来生意败了,大多改成住户。眼前这间却像荒了很久,门口堆著破罈子,坛口长著草。
    阿六捂住鼻子。
    “公子,这地方能藏人?”
    “能。”
    “为什么?”
    “味道重,血味不显。”
    阿六脸色更难看了。
    “那能不能不进去?”
    我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嘆气。
    “我先进。”
    他嘴上嫌麻烦,动作却很快。
    门板被他轻轻推开,里面光线很暗,酸味混著霉味扑出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地上有几个破醋罈,墙边堆著草蓆。
    燕小乙进门后停了一下。
    “有人。”
    我心里一紧,立刻跟进去。
    草蓆后头,躺著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脸色灰白,嘴被破布堵住,手脚被草绳绑著,胸口起伏很弱。
    他右肩有伤,腿上也有血,衣裳被泥和火灰蹭得看不出顏色。
    孙瘸子若在这里,大概一眼能认出他。
    可我也几乎能確定。
    这就是刘老七。
    阿六跑过去,刚要给他鬆绑,我一把拉住。
    “先看绳。”
    阿六一愣。
    燕小乙已经蹲下去看了。
    “没有机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我看见的没有。”
    这话说得很有余地。
    我喜欢有余地的话。
    因为太满的话通常容易死人。
    我用短刃割开刘老七手脚上的草绳,取出他嘴里的破布。
    刘老七猛地咳了几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阿六忙扶住他。
    “刘老七?”
    刘老七眼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水……”
    阿六立刻摸水囊。
    我拦了一下,只让他餵了一小口。
    重伤的人不能乱灌水,这是我在西南见过太多死人之后学会的。
    刘老七缓了一会儿,眼神终於聚焦到我脸上。
    “你……就是喊救火的官?”
    我点头。
    “都察院沈安。”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疼得笑不出来。
    “喊得真大。”
    我道:“命大靠嗓门。”
    阿六在旁边认真点头。
    “我家公子昨夜確实靠喊活下来的。”
    我没理他,问刘老七:“谁把你藏在这里?”
    刘老七摇头。
    “不知道……卖豆腐脑的。”
    “他救你?”
    “算是。”刘老七喘了口气,“他们以为我快死了,扔到西柳巷后头,想等天亮前再处理。卖豆腐脑的路过,认得我,给我挪了地方。”
    “他人呢?”
    “跑了。”刘老七艰难道,“他说他命便宜,但不想白送。”
    这倒像个正常人。
    不像我身边这几个,命也不贵,却天天跟著我往贵人刀口上撞。
    我问:“昨夜旧仓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老七眼睛里露出恐惧。
    “我们三辆车去旧仓,说是搬废料。到了才知道,不是废料,是箱子。”
    “几个箱子?”
    “六个。”
    “箱子里是什么?”
    “帐册,纸包,还有几个铁件。”刘老七喘得厉害,“我看见一个箱角破了,里头露出红签。”
    “红签上写什么?”
    刘老七嘴唇抖了抖。
    “永寧料石。”
    我心里一紧。
    “还有呢?”
    “內库料房。”
    阿六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燕小乙也难得睁开了眼。
    刘老七继续道:“还有……钱批。”
    这三个字出来,废醋坊里静得能听见屋顶滴水。
    终於连上了。
    永寧料石。
    內库料房。
    钱批。
    这不是一块残纸上的猜测。
    这是活人亲眼看见的箱签。
    我问:“谁让你们搬的?”
    “穿官靴的人。”刘老七闭了闭眼,“还有灰衣人。灰衣人不说话,只拿刀。穿官靴的人说,手脚乾净些,清帐之后,各有赏钱。”
    我心头一跳。
    “他说什么?”
    刘老七艰难重复:
    “清帐。”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冷铁落进水里。
    清帐。
    清的是什么帐?
    清旧仓的帐?
    清永寧河道的帐?
    还是清掉所有知道帐的人?
    我继续问:“箱子搬去了哪里?”
    “先到钱府后巷。”
    “进钱府了?”
    刘老七摇头。
    “没进正门,也没进大院。后巷有扇小门,门后像是空宅。箱子从小门进去,没多久,又换了车。”
    “换什么车?”
    “青帷小车,两辆。车轮包过布,走路声轻。”
    “往哪边去?”
    “內城,广储门方向。”
    广储门。
    我心里慢慢沉下去。
    广储门靠近宫城外库,是宫中內库、料房、库使往来最方便的一处门道。
    若箱子真往那里去了,那钱府不是终点。
    只是中转。
    或者说,钱府后巷有一扇让外头东西悄悄进入內城的门。
    刘老七忽然伸手,死死抓住我的袖子。
    “大人,我没杀人。”
    我低头看他。
    “我知道。”
    “旧仓看守不是我杀的。他看见他们烧纸,被灰衣人按住了。后来……后来就没声了。”
    “你为何没死?”
    刘老七嘴唇发抖。
    “我藏了东西。他们问我藏哪儿。我不说。”
    我立刻问:“什么东西?”
    刘老七艰难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鞋。
    阿六连忙去脱他的鞋。
    刚脱到一半,脸色一变。
    “公子,他鞋底有夹层。”
    我用短刃挑开鞋底。
    里面藏著一小片红签纸角。
    纸角很小,被汗浸软,又被血染了一半,但上面的字还在。
    ……寧料石
    ……库料房
    钱批……
    最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墨记。
    像一个被圈起来的“清”字。
    我盯著那个字,后背慢慢凉了。
    有人在这些箱签上留了统一標记。
    清。
    清帐。
    这已经不像普通贪墨转运,更像有人专门负责清理这些旧帐证据。
    阿六也看见了,压低声音道:“公子,这个清字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答。
    因为我也不想太早知道答案。
    越早知道,越容易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燕小乙一下子站直。
    这一次,他没有打哈欠。
    “有人来了。”
    我把红签纸角塞进袖里,又示意阿六把刘老七扶起来。
    刘老七伤得重,根本站不稳。
    阿六急得脸都红了。
    “公子,带不走啊。”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沈大人,別来无恙。”
    钱府那个青衣管事。
    他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我看了燕小乙一眼。
    燕小乙低声道:“外头六个人,墙上两个。”
    “能打吗?”
    “能。”
    我刚松一点气,他又补了一句:“但刘老七会死。”
    我沉默了。
    对方不是一定要杀我。
    他们只要杀刘老七。
    活人证一死,剩下纸角再多,都能被说成偽造。
    青衣管事在门外道:“沈大人,我家老爷听闻西柳巷藏有盗车贼,特命小人带人来拿。”
    我冷笑。
    “钱府拿贼,拿到西柳巷废醋坊?”
    “钱府昨夜丟了车板,也丟了些旧物。此人牵涉钱府私物,自然该由钱府带回问话。”
    “你家老爷管得真宽。”
    “沈大人也管得不窄。”
    我看了一眼刘老七。
    他眼神里全是恐惧,手还死死攥著我的袖子。
    我忽然有点烦。
    不是烦他。
    是烦这京城里每一条人命,都要先算算属於哪个衙门,哪个大人,哪个府邸。
    人还没死透,已经有人抢著把尸体归帐。
    我扶著刘老七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阿六嚇了一跳。
    “公子?”
    我低声道:“扶稳。”
    门打开。
    清晨的光照进来。
    青衣管事站在门外,身后跟著几个护院,巷墙上果然有人影一闪。
    他看见刘老七还活著,脸色微微一变。
    很轻。
    但足够。
    我站在门槛上,朗声道:
    “都察院查城南旧仓命案,已寻得重要人证刘老七。”
    这句话声音不小。
    西柳巷本就住人,清晨又是出门时候。几扇门后立刻探出脑袋,卖早点的、挑水的、洗衣的,全都看了过来。
    青衣管事脸色一沉。
    “沈大人,此人是盗车贼。”
    我转头问刘老七:“你盗车了吗?”
    刘老七喘著气,摇头。
    “没有。”
    我看回青衣管事。
    “他说没有。”
    青衣管事冷笑:“一个车夫的话,也能作数?”
    “能不能作数,不归钱府说。”
    “那归谁说?”
    “归都察院,归刑部,归陛下说。”
    我故意把“陛下”两个字咬得清楚。
    青衣管事的脸色果然变了。
    皇帝那句“朕只信你”,在我身上像一件又重又烫的衣服。
    穿著难受。
    但偶尔能挡刀。
    我继续道:“钱府若要拿人,可以递状子。现在谁敢碰刘老七一下,我就当谁杀人灭口。”
    周围百姓一阵低声议论。
    青衣管事身后几个护院迟疑了。
    当街抢人,和暗巷灭口不同。
    尤其我已经喊出都察院和人证。
    这时候动手,就不是拿贼,是抢证。
    青衣管事盯著我。
    “沈大人,你可知自己在得罪谁?”
    我笑了笑。
    “最近得罪的人太多,一时记不全。”
    阿六小声道:“公子,別记了,怪嚇人的。”
    青衣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
    名帖很精致,边角压著暗纹。
    他把名帖递过来。
    “我家老爷说,沈大人查了一夜,辛苦了。午时若有空,请过府喝茶。”
    我接过名帖。
    上面两个字很规整。
    钱荣。
    这是钱荣第一次正式把名字递到我手里。
    不是帐上的“钱批”。
    不是传闻里的钱侍郎。
    而是一张三品大员的名帖。
    我看著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周主事在工部给我倒的茶。
    钱府也请我喝茶。
    京城这些人真客气。
    客气得像每一杯茶里都能泡出一条人命。
    我收下名帖。
    “替我谢过钱侍郎。”
    青衣管事冷冷道:“沈大人去吗?”
    “去。”
    阿六差点跳起来。
    “公子!”
    我没理他。
    我看著青衣管事,笑道:
    “钱侍郎请茶,我一个七品御史,怎敢不去?”
    青衣管事盯著我片刻,转身离开。
    护院也跟著退走。
    墙上的人影消失得很快。
    等他们走远,阿六才急得压低声音。
    “公子,您真去钱府?”
    “去。”
    “那不是鸿门宴吗?”
    我看著手里的名帖。
    “所以要先吃点东西。”
    阿六愣住。
    “啊?”
    我把名帖收进袖里,扶住快要昏过去的刘老七。
    “先把人送到都察院。”
    燕小乙看我一眼。
    “钱府午时。”
    “嗯。”
    “现在已经卯时过半了。”
    “来得及。”
    “你不睡?”
    我看著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嘆了口气。
    “睡什么。”
    “怕睡死?”
    “不。”
    我摸了摸袖里的红签纸角。
    “怕醒来以后,刘老七又死了。”
    远处鸡鸣响起。
    天终於亮了。
    可我知道,真正难熬的不是昨夜。
    是午时那杯钱府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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