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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底册不会说谎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玄幻小说 - 耽美书吧

第45章 底册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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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没有走大门。
    大门外有伏兵。
    也没有走来时的后巷。
    后巷太明显。
    燕小乙带著我钻过槐花別院西侧一处狗洞。
    没错。
    狗洞。
    我抱著永寧河道覆核底册,堂堂七品监察御史,从钱荣別院的狗洞里爬了出去。
    爬到一半,我的官帽还被卡了一下。
    燕小乙在外头看著我。
    “沈大人,快点。”
    我咬牙道:“你能不能別催一个抱著朝廷铁证钻狗洞的人?”
    “那你別抱著。”
    “不行。”
    “那就快点。”
    我艰难爬出去,衣裳上全是泥。
    若阿六在,一定会说:“公子,您现在像被案子遛完又被狗嫌弃。”
    可惜他不在。
    所以我只能自己这么想。
    狗洞外是一片荒草地。
    远处有廝杀声。
    顾行之和內卫在前院拖住了伏兵。
    燕小乙带我往林子里走。
    我抱著底册,越走越觉得不对。
    “我们不等顾行之?”
    “他让我们先走。”
    “他会不会死?”
    “难。”
    “为什么?”
    “他死起来很麻烦。”
    我竟然觉得这话有点安心。
    刚穿过槐林,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燕小乙一把按住我的肩,把我压进草里。
    一支短弩擦著我的头顶飞过,钉进前方树干。
    我后背瞬间全是冷汗。
    又是弩。
    季青的人真不缺军械。
    燕小乙把我拽到树后。
    “抱紧。”
    “抱什么?”
    “底册。”
    这还用他说?
    我现在抱它比抱命还紧。
    树影里有人掠来。
    两个灰衣人。
    燕小乙迎上去。
    我没有凑热闹。
    我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不是打贏。
    是別把底册送回去。
    我转身就跑。
    这次跑得很认真。
    人在抱著能扳倒三品侍郎的底册时,腿会自己学会勤快。
    刚跑出几步,前方忽然站著一个人。
    青衣。
    普通脸。
    左手六指。
    季青。
    我猛地停住。
    他站在树下,手里提著短刺,袖衬里那点金线鹤在夜色中一闪。
    “沈大人。”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哑。
    像喉咙里藏著砂。
    我后退半步。
    “季管事真閒。”
    “把东西留下。”
    “你说这底册?”
    “它不该出来。”
    “那它该在哪?”
    “火里。”
    我抱著底册,嘆了口气。
    “你们这群人,真喜欢烧东西。”
    季青看著我。
    “烧乾净,大家都能活。”
    “方远石活了吗?旧仓看守活了吗?刘老七差点活了吗?白老绣活得像人吗?”
    季青眼神没有变化。
    “他们不该碰帐。”
    “那钱福呢?”
    “他也不该留帐。”
    “钱荣呢?”
    这一次,季青沉默了一下。
    很短。
    但我看见了。
    钱荣也不是不能清。
    只是还没到时候。
    我心里那种感觉又出来了。
    钱荣看著是大鱼,可在季青背后的那张网里,他也可能只是一个暂时不能烧的帐目。
    季青缓缓抬起短刺。
    “沈大人,你太聪明了。”
    “很多人这么说。”
    “聪明人死得快。”
    “也有活得久的。”
    “谁?”
    “皇帝。”
    季青眼神终於冷了。
    我说这话当然不是为了夸萧景衡。
    我是为了拖时间。
    燕小乙就在后面。
    顾行之也可能杀出来。
    我只需要多活一会儿。
    季青显然看出了我的想法。
    他不再说话,直接动手。
    短刺刺来的瞬间,我把怀里的底册往旁边一抱,整个人往树后一滚。
    滚得很狼狈。
    但有效。
    短刺扎进树皮,差一点就扎进我肩膀。
    我反手扬出袖里的石灰粉。
    这包石灰粉跟我走南闯北,终於又派上用场。
    白灰炸开。
    季青偏头避开,却还是被迷了一点眼。
    我抱著底册往后退。
    短刃出鞘。
    我知道自己打不过。
    但只要能挡一下。
    一下就够。
    季青闭著一只眼,左手短刺换右手,动作仍然很稳。
    他身法比我快太多。
    短刺再次逼近时,我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到的面前。
    就在这时,一根短棍从旁边飞来,砸向季青手腕。
    燕小乙到了。
    季青被迫退开。
    燕小乙落在我身前,声音带著一点喘。
    “你还挺能跑。”
    “被嚇的。”
    “有用。”
    季青看了燕小乙一眼,没有继续缠斗。
    远处传来內卫竹哨。
    顾行之的人在往这边靠。
    季青知道自己拿不回底册了。
    他忽然抬起左手,掌心在树干上一按。
    我看见他掌心有血。
    刚才和燕小乙交手时,他伤了。
    血印落在树皮上。
    六指。
    清清楚楚。
    他看著我。
    “沈大人,底册在你手里,不一定是好事。”
    我道:“在你手里一定不是好事。”
    季青冷笑一声,转身没入林中。
    燕小乙要追,我拉住他。
    “別追。”
    “又不追?”
    “底册要紧。”
    他看我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会取捨了。”
    “被逼的。”
    没过多久,顾行之带著內卫赶到。
    他身上有血。
    不是他的。
    至少看起来不像。
    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底册。
    “还在?”
    “还在。”
    “打开。”
    我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我们抱出来的是又一本假册,等回京就晚了。
    我坐在树下,用袖子擦乾手,打开油布包。
    底册很旧。
    纸页发黄,边角起毛。
    第一页是永寧河道覆核总目。
    第二页是料石清单。
    第三页是运费核对。
    越往后翻,我的心越沉。
    这不是假册。
    这是真得不能再真的底册。
    上面写著真实横山青石数量、实际运料里程、工匠人数、工期天数。
    和工部正册相比,几乎处处不一样。
    正册说横山青石三千七百方。
    底册写一千六百方。
    正册说河工三千二百人。
    底册写一千四百七十人。
    正册说旱路八十里,水路三十里。
    底册写水路转运,旱路不足二十里。
    也就是说,工部虚报了料石,虚报了人工,虚报了工期,虚报了运费。
    我继续翻。
    中间几页有批签。
    不是官印。
    是小小的“钱”字私印。
    和钱福帐袋里的木印对得上。
    旁边写著:
    钱批一,转永丰三柜。
    钱批二,顺风车马行。
    钱批三,內库料房暂掛。
    钱批四,广储门旧器回运。
    每一笔都和我们这几日查到的线索对上。
    陶家铁作坊。
    顺风车马行。
    永丰银號。
    內库料房。
    广储门。
    这本底册,不是单独的罪证。
    它像一根针,把前面那些散落的证据全串了起来。
    顾行之看完,声音很低。
    “够了。”
    我点头。
    “够上金殿了。”
    燕小乙靠著树,终於鬆了口气。
    “那能睡了吗?”
    我正要说话,手指忽然一顿。
    底册最后几页,被撕掉了。
    撕口很旧。
    不是今晚撕的。
    至少有些日子。
    我翻到最后一页完整纸。
    上面只剩半行字。
    ……旧帐併入,承熙十一年,西南……
    后面没了。
    西南。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承熙十一年。
    西南。
    这几个字离我太近了。
    近到我立刻想起我爹沈烈。
    想起他在西南起兵。
    想起他让我进京杀皇帝时,那双像压著火的眼睛。
    永寧河道案底册里,为什么会出现承熙十一年西南旧帐?
    顾行之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很轻。
    却让我后背发凉。
    皇帝是不是知道?
    顾行之是不是也知道?
    萧景衡让我查永寧案,真的是从永寧开始吗?
    还是他早就知道,这条帐最后会把我拉回西南?
    我合上底册。
    顾行之道:“缺页。”
    “嗯。”
    “钱荣撕的?”
    “不一定。”
    我低头看撕口。
    边缘旧,撕得很整齐,不像仓促。
    也许钱荣拿到底册时,后面几页已经没了。
    又或者,他把最后几页藏到了別处。
    因为那几页不是用来保钱荣的。
    是用来保另一些人的。
    顾行之道:“回京。”
    我抱著底册站起身。
    腿有些发软。
    这一次不是困。
    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永寧案快能打钱荣了。
    可打倒钱荣之后,底下还有一层更旧、更深、更冷的帐。
    回京路上,没人说话。
    天快亮时,我们进了城。
    顾行之带底册先入宫復命。
    我坚持先回都察院。
    顾行之看了我一眼,没反对。
    他大概知道,我现在还不能把底册直接交给皇帝。
    至少要让都察院先封存副本。
    他只说:“一个时辰后,入宫。”
    我点头。
    回到都察院时,阿六已经在门口等著。
    看见我满身泥,他先是一喜,隨即眼圈红了。
    “公子,您真回来了。”
    我把底册举了举。
    “热饼呢?”
    阿六立刻擦眼睛。
    “买!现在就买三个!”
    赵观澜接过底册,只翻了几页,脸色便变了。
    “这东西……”
    “够吗?”我问。
    赵观澜沉声道:“够钱荣下狱。”
    我刚想坐下,门外忽然有差役急匆匆进来。
    “赵大人,沈大人,宫里传消息。”
    我心里一紧。
    “什么?”
    差役道:“钱荣一早递了自陈折。”
    “自陈什么?”
    “他说,府中帐房钱福私盗工部底册,勾结车马行、银號侵吞工银。还说……”
    差役看了我一眼。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还说什么?”
    “还说沈大人昨夜勾结內卫,逼迫钱福偽证,私入槐花別院,偽造底册陷害朝廷大员。”
    阿六气得跳起来。
    “他还要不要脸!”
    我坐在椅子上,反而笑了。
    钱荣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他抢先递自陈折,把钱福推出去,把底册说成偽造,把我和內卫都拉下水。
    这就是老官。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能反手写一篇文章说刀是我自己带来的。
    赵观澜看向我。
    “沈安。”
    我抬头。
    “上朝。”
    “现在?”
    “现在。”
    他合上底册。
    “钱荣既然先递了摺子,我们就当殿递证。”
    我站起身。
    一夜未睡,两夜未睡,还是三夜没睡,我已经有点算不清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一仗,终於要从夜里的巷子、火场、旧仓、铁作坊,打到金殿上了。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泥。
    阿六急道:“公子,您不换衣裳?”
    我低头看了一眼。
    官袍上全是泥,袖口有灰,衣摆还被狗洞刮破了一块。
    確实不像上朝。
    但我忽然觉得,挺好。
    让满朝文武都看看。
    这本底册,不是从书房里请出来的。
    是从火里、泥里、死人堆里抢出来的。
    我道:“不换。”
    阿六愣住。
    “为何?”
    我抱起底册,朝门外走去。
    “脏一点好。”
    “让钱荣看看,他的帐到底是怎么被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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