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衔影游龙

    老式小区后，有一片废弃多年的篮球场。
    篮板上的漆皮早就掉光了，水泥地面裂开几道口子，缝隙里钻出半人高的杂草。
    四周的路灯坏了两盏，仅剩的一盏忽明忽暗，洒下昏黄的光。
    杨坚领著杨韩穿过杂草堆，走到球场边缘的器材室废墟前。
    在一堆破砖烂瓦里翻找片刻，抽出两根积了一层厚灰的白蜡杆。
    “接著。”
    杨坚隨手一拋，一根齐眉高的白蜡杆破空飞来。
    杨韩抬手稳稳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桿身带著常年摩挲留下的包浆，哪怕落了灰，依然透著股韧劲。
    这是老杨家传下来的傢伙事。
    “三年没摸过了吧？”
    杨坚单手倒提白蜡杆，走到球场中央，脚尖一挑，摆出个极其利落的起手式。
    收起了平时在厨房里系围裙的市侩气，脊背挺直，眼神骤然锐利。
    那股气息，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老爸，你这是要动真格的？”杨韩双手握棍，拇指扣住桿身，指腹感受著木纹的粗糙。
    “少废话。”杨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今天既然练了肉身篇，老子就得看看你这底子打得怎么样。別以为喝了支星源药液就能上天。”
    他握著白蜡杆在半空挽了个棍花，带起一阵短促的呼啸。
    “我把力量压制在蜕凡一重，两百公斤的力道。你放手攻过来，让我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把家传的疯魔棍落下。”
    杨坚语气轻鬆，甚至透著几分漫不经心。
    在他看来，儿子刚觉醒第二天，即便天赋再特殊，顶天了也就一百多公斤的力气。自己用蜕凡一重的標准来餵招，绰绰有余。
    杨韩看著老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默默盘算。
    下午放学时，他的力量已经破了千。
    真要全力一棍扫过去，老爹估计得嚇死。
    “行。”杨韩点点头，“老爸，那你小心了。”
    杨韩调整呼吸，尝试著收敛大部分力量。
    肌肉微微紧绷，试图將力道控制在两百公斤左右。
    脚下猛地一蹬。
    砰！
    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杨韩借著反衝之力，整个人暴射而出。
    腰部发力，带动双臂，手中的白蜡杆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著沉闷的破风声，直逼杨坚下盘。
    “来得好！”
    杨坚眼睛一亮，这小子的爆发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白蜡杆顺势往下一压，精准地卡向杨韩棍势的必经之路。
    老兵的经验，让他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用最小的幅度就能完成格挡。
    两根白蜡杆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交手的瞬间，杨坚原本带著笑意的脸色骤然变了。
    一股沛然巨力，顺著两棍相交的接触点，蛮横地撞进了他的手臂。
    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什么一百多公斤！
    也绝对不止两百公斤！
    杨坚只觉虎口剧震，紧握白蜡杆的五指差点被震开。
    他大意了。
    压制在蜕凡一重的力量根本挡不住这股蛮力。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杨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滑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后脚跟重重踩碎了一块凸起的水泥碎块，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夜风吹过废弃的球场。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杨坚低头，呆呆地看著手里还在微微发颤的白蜡杆。
    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原地、连气都没怎么喘的儿子。
    他的虎口现在还在隱隱作痛。
    “你小子……”杨坚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你刚才用了多大劲？”
    杨韩摸了摸鼻子，顺势收起棍子，站直身体。
    “大概……两百公斤左右吧。”
    “放屁！”杨坚爆了句粗口，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杨韩的胳膊捏了捏，“老子刚才是用两百公斤的力道接的，结果被你一棍子顶回来三步！你管这叫两百公斤？”
    他死死盯著杨韩的眼睛，语气急促：“跟我交底，你现在的力量到底达到了什么地步？”
    杨韩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全瞒。
    老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適度展露实力，能让他少操点心。
    “今天在学校，我测出来的初始数据是640公斤。”杨韩语气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
    没毛病，那是早上，我可没说是现在。
    “640公斤？”
    杨坚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觉醒第二天。
    640公斤的力量！
    这是什么概念？
    蜕凡六重的標准才700公斤！
    当年他在边防军里，见过的那些被冠以“天骄”名號的怪物，觉醒初期也没这么夸张的涨幅。
    “你不是f级天赋吗？还是两个f级！”杨坚感觉自己的常识受到了衝击。
    “可能是双天赋產生了某种特殊的反应吧。”杨韩面不改色地拋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杨坚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消化著这个信息，双天赋当真都这么恐怖？
    足足过了半分钟。
    “哈哈哈哈！”
    一阵粗獷的狂笑声在破败的球场上空迴荡。
    杨坚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他没有任何怀疑，也没有去深究双f天赋到底能不能做到成长这么快。
    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很强！
    比他这个当老子的当年强出十万八千里！
    “好！好！好！”
    杨坚连说了三个好字，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杨韩的肩膀上，拍得砰砰作响。
    他的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失落，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骄傲。
    “双天赋，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我儿子！”
    笑够了，杨坚敛去笑意，脸色重新变得极其严肃。
    他后退两步，再次提起白蜡杆。
    “力量大是好事，但你刚才那一棍，破绽百出。”
    杨坚的语气恢復了军人的冷硬。
    “发力太散，动作太僵。你空有六百四十公斤的力量，打出来的效果，却连五百公斤都不如。”
    他用棍尖点了点地面。
    “就像一个三岁小孩挥舞著大铁锤，砸中人確实能砸死，但更多时候，是砸偏，或者先把自己闪了腰。”
    杨韩神色一正，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目前最大的问题。
    力量增长太快，身体的协调性和发力技巧完全跟不上。
    “看好了。”
    杨坚双手握棍，气势猛地一变。
    “咱们老杨家的疯魔棍，核心要义就四个字：疯而不乱。”
    “力量不是光靠胳膊抡出来的，那是莽夫。真正的发力，起於足底，传於双腿，扭转於腰胯，最后顺著脊柱，像鞭子一样抽出去！”
    杨坚猛地一踏地面。
    脚下的水泥地瞬间龟裂。
    一股肉眼可见的劲风顺著他的腿部肌肉盘旋而上。
    腰身猛然一拧。
    手中的白蜡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衔影游龙！”
    棍影骤然炸开，在半空化作数道残影，似游龙穿梭，撕裂空气。
    棍尖带起一连串的音爆声。
    灵活、诡异、却又势大力沉。
    最终，棍尖稳稳停在半空，没有一丝颤动。
    力量收发自如，妙到毫巔。
    “看清楚了吗？”杨坚收棍而立。
    刚才那一幕，在杨韩脑中不断回放。
    精神属性达到1.5的他，动態视力和记忆力都远超常人。
    老爹的发力路线、肌肉的收缩频率，全都被他刻在了脑子里。
    “有点感觉了。”杨韩提起手里的白蜡杆。
    “那就练！”杨坚退到一旁，“之前学的都是基础套招，但今天晚上不把这招衔影游龙的架子搭起来，別想回去睡觉。”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废弃球场上不断响起破风声和木棍击打的闷响。
    杨韩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衔影游龙的发力关键。
    从一开始的生涩、彆扭，到逐渐顺畅。
    每次力竭，【痛感补偿】天赋就会自动运转，驱散疲劳，修復轻微拉伤的肌肉。
    这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压榨身体的极限。
    只是没人知道，每一次恢復，他都承受著常人无法想像的疼痛。
    杨坚在一旁看著，眼神越来越亮。
    这小子的悟性，还有这变態的恢復力，简直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
    深夜，零点。
    吃完饭之后，杨韩洗了个澡，换上乾净的睡衣，盘膝坐在床上。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唤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杨韩】
    【力量：1261.05】
    【肉身强度：普通血肉30%】
    【速度：12米/秒】
    【精神：1.5】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力量那一栏。
    1256.05公斤！
    经过一晚上的掛机，加上新喝的一支星源药液，力量数值已经远远超出了蜕凡九重1000公斤的標准。
    《蜕凡诀》里写得很清楚。
    力量达到一吨，也就是1000公斤，就具备了叩响星脉宫大门的资格。
    只要打通一条星脉，就能引星源力入体，正式踏入通脉境。
    通脉境，那是真正脱离普通人范畴，迈入超凡的標誌。
    一旦成功，就能摆脱对於星源药液的依赖。
    杨韩心跳加速。
    只要他现在闭上眼，按照功法的引导，將这一千两百多公斤的力量凝成一股，去衝击体內那道无形的屏障……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指骨发出清脆的爆鸣。
    但紧接著，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肉身强度】那一栏上。
    30%。
    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衝动。
    不行。
    不能急。
    力量再大，身体承受不住，那就是自杀。
    叩响星脉宫，引星源力入体，那是一股极其狂暴的能量冲刷。
    正常的武科生，都是按部就班地修炼。即使力量达到一千公斤，也要等肉身强度打磨到100%的完美状態。
    那个时候，通常已经是大一的下学期了。
    而他现在的状態，严重偏科。
    如果现在强行衝击星脉宫，狂暴的星源力反噬下来，他这具30%强度的肉身，大概率会瞬间崩盘，经脉寸断。
    “时间在我这边，没必要冒险。”
    他的眼神恢復了冷静。
    起码也得到80%开始锻骨之后再尝试！
    杨韩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一条底线。
    他关掉面板，扯过薄被躺下。
    黑暗中，只有体內那三股f级天赋的能量，还在不知疲倦地悄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