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解子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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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谓是被窗户投进来的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迷茫了片刻,宿醉后的头疼便剧烈地袭来,像有人拿钝锤子在他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
    在床上躺了半天,试图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兴致勃勃地拎著竹筒酒坐到石桌旁。
    之后的事,一点都捞不起来了。
    他撑著床头坐起来,摇了摇脑袋,揉著太阳穴走出房门。
    正厅的沙发上,张启灵和黑瞎子正坐在那儿看电视。
    屏幕里的电影放得热闹,可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心不在焉。
    张启灵端坐在沙发正中央,视线落在电视上,瞳孔却没跟著画面动;
    黑瞎子翘著二郎腿靠在扶手上,手里的遥控器拿反了都没发现。
    吴谓洗漱完也来到客厅。
    他刚踏进正厅的门,两人的视线便同时转了过来,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吴谓被这阵仗嚇了一跳:“怎么都看著我?”
    两人又同时把视线转了回去,动作整齐划一。
    张启灵重新盯住电视,黑瞎子低头研究手里拿反的遥控器,谁也没说话。
    !
    吴谓心里咯噔一下。
    他狐疑地看看张启灵,又看看黑瞎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试探著问道:“我昨天……没做什么丟脸的事吧?”
    “没有。”张启灵和黑瞎子异口同声地说。
    话音落得太快,显得不真实。
    说完之后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又同时闭上了嘴。
    完蛋了。
    吴谓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反应绝对有问题。
    他们俩平时哪有这么默契,这分明是串供未遂的现场。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视死如归:“你们放心说,我挺得住。”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以为只有自己看到了醉酒后另一面的吴谓。
    张启灵想起昨晚那只被枕住的手,黑瞎子想起眼皮上那个温热柔软的触感。
    又同时转过头来,对著吴谓摇了摇头。
    吴谓把脸埋进手心里:“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北京本就有飞往瑞士的机场,不用像杭州那边一样转车。
    黑瞎子开车,和张启灵一起把吴谓送到机场。
    车子停在国际出发的航站楼前,张启灵跟著吴谓一块下车,站在车门旁说了句:“注意安全。”
    黑瞎子没有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保持目不斜视。
    过了一会儿,乾咳了两声,声音有点闷:“早点回来。”
    吴谓觉得黑瞎子今天有点反常。
    平时这人话多得能开单口相声,今天从出门到现在,一共没说几句话。
    吴谓以为是自己昨天喝醉了干了什么把人家惹毛了,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弯下腰隔著车窗冲黑瞎子挥了挥手:“知道了。我过几天就回来。”
    黑瞎子点了点头,还是没转头看他。
    吴谓又抱了一下下车的张启灵,“我走啦小哥。”
    张启灵语气柔和下来,“去吧。”
    黑瞎子一下子转过头了,暗中磨了磨牙。
    被镜片挡住的目光,一直注视到看不见吴谓的背影。
    这边吴谓登上了飞往瑞士的航班,而另一边,一个不速之客踏进了吴山居的门。
    吴邪正百无聊赖地窝在柜檯后面守店。
    吴三省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潘子昨天也跟著吴三省出去了。
    吴山居的生意向来冷清,大半天的进不来几个客人。
    吴邪正对著笔记本电脑整理店里的帐目,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有人踏了进来。
    那人身形偏瘦,面容有些沧桑,眼角带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细纹。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檯后面的吴邪身上。
    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吴邪。”
    吴邪抬起头,愣了一下。
    面前这张脸有些陌生,又有些眼熟。
    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名字来,试探性地喊了声:“老痒?”
    解子杨,老痒,是他小学时候的同学。
    初中那会儿两人玩得挺好,后来上了高中,学习压力上来,两人渐渐交往少了些。
    这几年更是连个电话都没通过,吴邪甚至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杭州。
    “是我。”老痒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侷促。
    吴邪赶紧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把人往后院领:
    “你怎么来了?这么多年也不说联繫我一下?”
    “坐,我给你倒杯水。”
    老痒在吴山居后院的石凳上坐下来,接过水杯,双手捧著却没有喝。
    垂著眼睛,似乎有些拘谨,又似乎有很多话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吴邪打量著他的脸,少年时期的面容轮廓还在。
    但眼角眉梢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像是好长时间没睡过一场安稳觉。
    “老痒,你这几年去哪儿了?”吴邪问,“我原来去过你家,阿姨说你没回来。”
    老痒低著头,声音发涩:“出去混了几年。”
    看老痒风尘僕僕,吴邪请他吃了顿饭。
    两人在吴山居附近一家小馆子里坐下,点了几个家常菜,边吃边聊。
    “你还没说你到底去哪儿了。”吴邪把菜往老痒面前推了推。
    “怎么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出了趟远门。去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好混。”
    老痒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
    吴邪也不追问了。
    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话题:“对了,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老痒的动作停住了。
    把筷子放下,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变得有些落寞:
    “挺好的,就是不在杭州了,这几年我一直在外面,没回来。我妈她……跟著远房亲戚去別的地方生活了。”
    吴邪责怪自己不该问这个话,连忙安慰道: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你什么时候想去看她,订张票就能走,很方便。”
    老痒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吴邪,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她吧。”
    吴邪皱了皱眉,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合適。
    老痒去看自己多年不见的母亲,带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这不太合適吧?”
    “我……”老痒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我好几年没去看她了,我怕她生气。”
    “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不会说话,万一她一看见我就气得不轻,总得有个人在旁边帮著缓和缓和。”
    “你是她从小看著长大的,又是个外人,她就算生气也不好发作得太厉害。”
    吴邪还是觉得不合適,对老痒说,“母子没有隔夜仇,你去了和阿姨说开就好了。”
    老痒露出一个祈求的表情:
    “我自己没有勇气,一个人真的不敢去。”
    “吴邪,你就陪我去一趟,就当是为了让我能迈出这一步,就当我求你了。”
    到底是从小相识的情分,吴邪看著老痒那双带著恳求的眼睛,狠不下心拒绝:
    “我考虑考虑。”
    老痒立刻点头,又说道::“我想在你这儿住几天,方便吗?”
    “……方便。”吴邪没有再拒绝。
    他给老痒收拾出一间客房,拿了乾净的毛巾和枕头,又翻出一套自己没怎么穿过的衣服给他换洗。
    老痒接过东西,道了声谢,没有多说话便关上了房门。
    吴邪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拨通了吴谓的电话。
    电话那边显示关机。
    吴邪没有继续打下去,吴谓有事的时候確实会关机。
    等忙完看到通话记录会拨过来的。
    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侧身躺在黑暗里。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想著,他哥在忙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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