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独角兽

    拉克丝的手心传来夜騏冰冷光滑、如同上等皮革般的触感。这只被她命名为“白马”的小型夜騏似乎格外亲近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它低垂著没有血肉、只有深邃眼窝的头颅，轻轻地蹭著拉克丝的掌心，发出一种低沉、仿佛骨头摩擦般的呼嚕声。
    感觉有点硌人，但奇异的是，拉克丝並未感到恐惧，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
    “乖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拉克丝咧著嘴，另一只手挠著影蹄的下頜骨，那里只有坚韧的肌腱和骨骼，但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擼一只温顺的大狗。
    “兄弟，你是后来的，这座次是要摆一摆的，按照咱们弗雷尔卓德的规矩，你得叫我一声大哥，平时饭也得我第一个吃。”魄罗卢米在她脚边蹦躂，用小爪子好奇地拍了拍影蹄细长的腿骨，影蹄只是甩了甩那条骨质的尾巴，没有排斥，但也听不懂卢米在讲什么。
    汤姆的脸色在惨澹的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死死盯著拉克丝与“空气”互动的方向，眉头紧锁，眼中翻涌著惊疑、困惑，还有一丝被排斥在真相之外的恼怒。
    “拉克丝，”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到底在和什么鬼东西说话？那里什么都没有！”
    “是夜騏，汤姆。”拉克丝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像是嵌了星星，“只有亲眼见证过死亡、並且理解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它们，它们不是鬼东西，它们是神奇生物，你看，”她指了指影蹄的方向，“它多温顺，就是有点露骨……”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汤姆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被瞬间撕开，空地上那几匹原本在他眼中不存在的生物，其轮廓骤然清晰起来。
    瘦骨嶙峋的黑色躯体，覆盖著坚韧的暗色皮膜，肋骨在皮下清晰可见，如同嶙峋的山脉。巨大的、翼膜布满破损的骨翼收拢在身侧。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的头颅，没有眼珠，只有深邃、空洞的眼窝，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发著一种冰冷、死亡的气息。
    “这……这……”汤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臟狂跳，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这是每个第一次看到夜騏的人的感受。
    而他终於明白了拉克丝之前那些“疯言疯语”的含义，也明白了那诡异蹄声的来源，但更让他感到疑惑的，並非夜騏本身可怖的外形，而是拉克丝那句“只有亲眼见证过死亡、並且理解死亡的人才能看见”。
    他，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理解了死亡？他什么时候见证过……理解过……
    孤儿院里那只被他自己用魔法弄死的猫？还是更早，在襁褓中感知到的母亲冰冷的、毫无生机的怀抱？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冰冷的领悟与隱秘的死亡的感觉涌上心头。
    拉克丝敏锐地捕捉到了汤姆脸色的剧变和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几乎可以说是“顿悟”的光芒，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完啦，该不会让这小子领悟到死亡然后要去做魂器了吧？”
    汤姆猛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那一丝慌乱迅速被惯常的冰冷和探究所取代。
    他不再看拉克丝那奇怪的表情，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只叫做“白马”的夜騏，仔细地、带著评估意味地审视著这匹非生非死的奇异生物。
    夜騏，传说中只有见证並理解死亡者才能得见的生物，这確实是一种非凡的证明，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一种掌握了他人才知的秘密带来的、隱秘的满足感。
    “確实……令人印象深刻。”汤姆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优雅，“那么，你驯服它，只是为了证明你能看见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格局，汤姆，格局小了！”拉克丝拍了拍影蹄冰冷的颈骨，后者温顺地低下头，“夜騏可是活地图，它们熟悉这里每一寸土地，知道哪里藏著宝贝，哪里危险，它们就是最好的的滴滴专车，还是自带导航、无视地形的那种！”
    为什么拉克丝对夜騏这么了解?当然是系统写的，不然以一年级的身份，拉克丝是接触不到这个內容的。
    虽然后面明显是拉克丝的胡言乱语，但她的话让汤姆心中一动，禁林里存在著大量的珍稀材料，並非是现在的他能隨意涉足的。
    就在这时，拉克丝脑子里响起了卢米的吵吵嚷嚷声音：“大妹子！大妹子！俺想起来咧！刚才那股子不对劲儿的感觉，那是有个傢伙受伤了，流老多血了，搁这林子深处，味儿飘过来了！指定是那个独角兽！独角兽的血老香了，但也老招邪乎玩意儿了，你让俺白小弟带著去。”
    “汤姆，我有独角兽的线索了。”拉克丝一把抓住汤姆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汤姆拽个趔趄，“夜騏知道独角兽在哪，它受伤了，我们可以省去一些麻烦就能拿到它的毛髮。”
    汤姆先是被拉克丝的激动嚇了一跳，隨即听到“独角兽”三个字，他的眼睛瞬间活润了起来。
    独角兽！传说中的神圣生物！它的血液拥有强大的魔力，能延续生命；它的毛髮是顶级的魔杖芯和链金材料；它的角更是价值连城，能解百毒、破除诅咒，那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压倒了他的其他念头。
    “受伤了？”汤姆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冷酷，“很好，我们去找它。”
    拉克丝没察觉汤姆语气中的异样，她立刻转向白马，双手比划著名，努力表达：“小白，小白，带我们去找森林里受伤的……那个，头上长角，浑身发光，很漂亮的马！对对对，就是那个！快！”
    白马那空洞的眼窝似乎“看”了拉克丝一眼，又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而悽厉的嘶鸣，如同夜风的悲泣。
    然后，它迈开四条细长的骨腿，轻盈地踏著月光无法穿透的阴影，朝著禁林更深、更幽暗的腹地跑去。
    “跟上！”拉克丝招呼一声，抱著卢米就追了上去。汤姆毫不犹豫地紧隨其后，他的紫杉木魔杖不知何时已经滑入手中，杖尖在袍袖的掩映下，隱隱泛起一丝幽绿的光芒。
    夜騏的移动轨跡诡异而迅捷，它们似乎能融入阴影，在盘根错节的古树和密不透风的藤蔓间穿行无阻。
    拉克丝和汤姆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卢米在拉克丝怀里紧张地嘟囔：“慢点慢点！俺滴毛都要被风吹禿嚕皮了！这骨头架子跑起来咋跟鬼火少年飆车似的！”
    不知跑了多久，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变得浓重起来，混合著一种奇异的、腐败的甜香，还有一种……仿佛金属被强酸腐蚀后的刺鼻气味。影蹄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包围的小小空地上。
    眼前的景象让拉克丝倒吸一口凉气。
    一匹美丽的独角兽侧臥在湿冷的苔蘚地上。它本该是银白色的皮毛此刻被污血和污泥浸染，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它修长的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流出泛著诡异暗绿色光泽的血液，正是那股腐败甜香和金属腐蚀气味的来源。
    头顶那根螺旋状的独角，原本应该闪烁著珠宝般的光晕，此刻也黯淡无光，尖端甚至縈绕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它眼睛半闭著的，长长的睫毛颤抖著，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发出痛苦的、微弱的呜咽。
    圣洁与污秽，生命与死亡，在此刻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德玛西亚啊……”拉克丝感觉人都愣了一下，这伤太可怕了。她下意识地就想掏出自己那瓶復用型药水，管它有用没用先灌下去再说。
    “別动！”汤姆冰冷的声音阻止了她。他上前一步，扫过独角兽虚弱的身躯、黯淡的独角、特別是那道流著诡异绿血的伤口。
    “它快不行了。”汤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知名的黑魔法污染了它的伤口和血液，深入骨髓。”
    “那就干看著？”拉克丝看著独角兽痛苦抽搐的四肢，有些不忍心的问道。
    “怎么办？”汤姆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冷酷的弧度，他手中的紫杉木魔杖缓缓抬起，杖尖直指独角兽的心臟位置。
    他的声音平静但却带著挥之不去的贪婪：“死亡是它唯一的解脱。与其让它的血被诅咒玷污、白白流干，不如让它最后的价值发挥出来。它的血，它的角，它的心臟……都能炼製出强大的魔药！”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
    拉克丝的槭木魔杖猛地指向汤姆，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地撞在汤姆抬起的手腕上。
    “呃！”汤姆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手腕剧痛，魔杖脱手飞出，旋转著掉落在几米外的湿地上，杖尖凝聚的魔法也隨之溃散。
    “你疯了，汤姆！”拉克丝挡在独角兽身前，金她的魔杖尖端还残留著金色的光点，两眼盯著汤姆，“杀了它？你想被整个禁林的马人和独角兽追杀吗？这玩意儿是能隨便杀的？霍格沃兹知道了你会怎样你知道吗？”
    汤姆捂著自己剧痛的手腕，英俊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了一瞬，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只是眼神更加阴暗：“力量本身就是代价！拉克丝，收起你那套可笑的偽善！它註定要死！区別只在於它的力量是被浪费，还是被利用！我们只需要它的角和少量血液就够了！你不是要皮毛吗？等它死了再取也一样！没人会知道是我们做的！”他一边说著，一边快速地用左手在袍袖里摸索著备用的小刀。
    就在两人对峙时，汤姆眼中杀意再次凝聚，左手握著小刀准备强行上前。
    “咻——！”
    一声尖锐至极的破空厉啸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一道黑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力量，精准无比地射向汤姆左手握著的匕首！
    “噗！”
    那黑影狠狠地撞在汤姆的拿著的匕首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那把淬毒的匕首瞬间脱手飞出，钉在了旁边一棵老橡树的树干上，嗡嗡作响。
    直到这时，拉克丝和汤姆才看清那“黑影”是什么——一根通体漆黑、尾羽是暗红色翎毛的长箭！箭头並非金属，而是某种锋利的黑色燧石，深深嵌入地面。
    紧接著，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空地边缘一棵巨树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半人马的身躯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上半身是肌肉虬结的古铜色男性躯体，披散著浓密的黑色长髮，脸上涂著几道暗红色的油彩，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充满了愤怒和威严。他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几乎和人一样高的紫杉木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卑劣的入侵者！”半人马的声音如同滚雷，在这片小小的空地上炸开，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竟敢將你们的魔爪伸向神圣的森林，妄图褻瀆垂死的纯洁生灵！以星辰的名义，你们的贪婪和恶念，无可饶恕！”
    他拉弓搭箭的动作快如闪电，另一支冰冷的黑箭已经稳稳地指向了汤姆的心臟，那冰冷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夜騏影蹄发出不安的低鸣，后退了几步。卢米嚇得直接钻进拉克丝的袍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屁股瑟瑟发抖。
    汤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独角兽的银鬃还要惨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支箭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和半人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一种古老的、纯粹的、碾压性的愤怒。
    完了！被逮个正著！还是最坏的情况！
    拉克丝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收起魔杖，双手高高举起，摆出一个標准的“法国军礼”，脸上挤出这辈子最真诚、最无害的笑容，用平生最甜美的声音喊道：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们是来帮忙的！我们是良民啊！大大的好人！”